除了可乐,曹一逊还买了许歌声爱喝的茉莉蜜茶,和给三个孩子喝的优酸乳,唯独没郝知恩的份儿。说来,他这个人从来和风度挂不上钩,真唯独对许歌声一个人好。捧着杯热水,郝知恩也看不懂了。
就算旁观者清,她也看不懂曹一逊的真亦假来假亦真了。
网上都说找男人千万别找丑的,因为丑的一样会出轨,更划不来。同理,那也别找穷的,懒的,弱的,因为他们“一时糊涂”的概率也不比谁低。说穿了,还是自己不能弱。自己强了,才能在男人“一时糊涂”时掌握原谅与不原谅的主动权。
这一顿火锅终于不欢而散,导火索就是那优酸乳。
赵唯一长到四岁半了,看动画片的次数都屈指可数,那优酸乳更是第一次喝。她喝第一瓶的时候,郝知恩就在忍,心说这东西再怎么饱含添加剂,偶尔一次,无伤大雅……
赵唯一喝第二瓶的时候,郝知恩还在忍。
到了第三瓶,忍无可忍。
几句好言相劝,赵唯一左耳进,右耳出,叼着吸管,把腮帮子都嘬瘪了。郝知恩动了手,一把把优酸乳抢下来:“我平时是亏待你了吗?怎么这么没出息?你当这是什么好东西?”
气氛冷到零下。
许歌声没说话,埋着头,收拾着餐桌。泼出来的水,郝知恩收不回去,只好拿曹一逊开刀:“她晚上还要上班!”换言之,这碗你去刷。曹一逊也没说话,转身回了房间,咔塔一声锁了门。
这就是了。有多少男人在顶不住外面那半边天时,有女人冲锋陷阵。可男人无论如何不会插手家里的这半边天,像是沾上了油烟味和尿布味,就不顶天立地了。
郝知恩带着赵唯一匆匆离开了,再不走,那一直被关在卧室里的小花怕是要把门挠穿了。
春节,是郝知恩一年当中最喜欢的节日。
那无休无止的“忙完这阵子”,总会在春节前夕真的划上一个句号。
今年也不例外,除了丰厚的年终奖,郝知恩在短短三个月内,借着uke的保守,顺水推舟,也就把他推得形同虚设了。在乐享集团的开发部,她发言权在握。
更令人欢欣鼓舞的是,关于城中村的改建,花落了章林森的公司。相较于他一家独揽,郝知恩促使了他和另一家公司的共同承建。期间,章林森曾有不满。但最后,他心服口服,共同承建是郝知恩为他的公司找到的风险和受益的最佳平衡点。
如此一来,二人的关系也就离摆上明面不远了。
章林森提出,等开了春,项目动工了,天也暖和了,可以带上小孩一块儿郊个游。
除夕夜,郝知恩带着赵唯一,跟郝路远和潘红玉回乡下老家过年。
这是结婚后第一次,郝知恩能和娘家人过年,还是因为她离了婚了。传统总归是传统,不要说郝知恩这几年了,就说潘红玉入了郝家门的这几十年,每年除夕夜也都是在郝家的乡下老家辞旧迎新。至于去年的今天,郝知恩离婚才不久,为省省七大姑八大姨的口舌,她哪都没去。
殊不知,一年多也远远不够,那些人热情丝毫不加。
“可爱啊,士达他真是净身出户?会不会他有些财产你不知道?”
“要我说,你这孩子也是太任性,都不说为唯一考虑考虑?”
“你跟大姑交个底,真是性格不合?你……不是,我是说他,他外头没人?”
“有打算再找一个吗?一晃你也三十好几了,还带着个孩子,也别太挑了,将来身边总不能没个伴儿。”
“心地好,孝顺,别委屈唯一,这就行了。”
“唉你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那人家士达心地不好?不孝顺?那还不是被甩了?”
“那还怎么着?小姑娘的时候没见钱眼开,当了老妈子了反倒去傍大款?”
郝知恩一直保持着微笑,该点头点头,油盐不进,也就刀枪不入。
直到潘红玉一拍桌子:“说谁傍大款呢?这几年你们的丫头小子谁没得过我们知恩的好处?要说我们知恩见钱眼开,傍大款,有本事你们别沾。我们知恩眼光高,那是有眼光高的资本,你们谁要是有德才兼备,能吃苦,求上进的人选,尽管介绍来!”
当妈的护犊子是一定的。没外人在时,潘红玉也说郝知恩太任性,也给她分析一个女人带着个孩子有多难,也替赵士达好话说尽,归根结底,也怕她心比天高,命没那么好。但这些话她说行,别人说不行。
郝知恩眼眶一热,却噗嗤一笑,打破了僵局:“代沟。我说妈,还有各位姑姑婶婶嫂子弟妹,这代沟还真不是开玩笑的。二婶,您这话我妈不爱听,我也不爱听,但我跟我妈的重点不一样,您赶紧把那‘老妈子’三个字收回去,这也太扎心了!”
有了郝知恩一打圆场,谁也没再说什么。
郝知恩给潘红玉夹了块带鱼,潘红玉也眼眶一热。
关于郝知恩的长大,潘红玉有过两次感受。郝知恩小时候,潘红玉和郝路远常年不在她身边,那些年,郝知恩一晃就会走了,一晃就戴上了红领巾,又一晃满脸的青春痘,令潘红玉应接不暇。
再往后,潘红玉有好一阵子没有了这样的感受,包括女儿和女婿结婚,以及生下外孙女。直到郝知恩对赵士达提出离婚,潘红玉给郝知恩的阻力,比赵士达有过之而无不及。最后,郝知恩对潘红玉说了这样一句话:就算连您这个妈都不要了,我也要离婚。
当时,眼泪一直在郝知恩眼眶里打转,她说:“妈,我太委屈了!我知道赵士达是个好人,但就这么跟他过下去,我太委屈了。”
这是潘红玉第二次感受到郝知恩长大了,她会对她的选择负责。
今天是第三次,潘红玉觉得她和郝知恩反过来了,觉得换郝知恩为她指了路。在这个至今男女分桌而食的大家庭里,她维持了几十年明理、温和的形象,有没有必要在今天功归一篑,郝知恩给了她答案——没必要。在这个阖家团圆的日子里,若一言不合便令郝路远难做,得不偿失。女儿这样懂事,她怎能不觉得她长大了。
可女儿这样懂事,又令她好一阵心疼。
饭后,小的们凑在院子里放孔明灯,郝路远抱着赵唯一,潘红玉陪在一旁。
郝知恩闲下来,裹了一件军大衣,搬了个马扎,坐在角落里,开始用微信拜年。每年都如此,她不会搜罗个段子一股脑儿地群发,而是会逐一对不同的人,送上不同的祝福。就在今年上半年,一个老领导在职权之内,为乐享集团行了个方便。后来,那老领导说,就是过年的时候,郝知恩有提到祝他的孙子金榜题名,给他留下了印象。
通讯录翻到一半,郝知恩翻到了金天。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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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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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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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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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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