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地处在京城郊外,占地要宽绰的多,规矩也松散的多。
这两年,太上皇携太后、太妃、太嫔等人移居在此。皇帝孝顺,天下的奇珍异宝便如流水般的往玉熙宫里送。
中秋节前两天,迎春随着浩浩荡荡的宫车来到了这里。
玉熙宫到底是别宫,建筑不必像皇宫那样中规中矩,而是亭台馆阁各具风情。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迎春和郑昭仪一同被安排住在上下天光。这是离皇帝住处较近的一座临湖的二层小楼,登楼就可以一览湖光水色。郑昭仪住了一楼正堂,迎春则被安排在了风光更胜一筹的二楼。
“上下天光,一碧万顷。如此景致,当真算不得虚言。”迎春推开窗户,望着如明镜一般的湖面不觉心旷神怡。
“婕妤,明日晚宴的衣服、首饰都已经备好了。您看看这样行吗?”阿碧上前问道。
迎春到了皇家别院可以赏风赏景,随她而来的宫人们却忙的团团转。中秋正宴乃是后天,那天肯定是要男女分席而居,皇帝要陪着太上皇在大殿设宴宴请宗室、重臣。
所以依着太后的意思,明日在太后所居的长春仙馆,还要再举行一个略次一等的家宴。说是次一等,其实也只是人数少一些。毕竟上皇、太后以及宗室都有出席,皇帝也要侍奉在侧。
迎春身份不够,今日去拜见太后的人里面没有她。可是明日晚宴,她就需要盛装出席了。
黑漆螺钿罗汉榻上,湖蓝织金云纹长袄、鹅黄绣花鸟的马面澜裙铺的满满。小桌子上放着的紫檀木匣敞开,一副镶了翠玉蓝宝的金头面躺在鹅黄的衬布上流光溢彩。头面上的蓝宝颗颗都有小拇指甲盖那么大,乃是迎春得宠以后皇帝赏赐下来的。
这身打扮富贵但不出挑,乃是迎春阿碧等人斟酌良久才定下的,此番不过再细细确认一遍。另外她还准备了一套更珍贵一些的红宝头面,外加一身大红色织金如意纹的袄裙,乃是预备中秋正宴的时候穿戴。她这个品级,还没有礼服可以穿戴。
看着阿碧、秋分将衣服再次检查一遍,确定其中没有问题,迎春点了点头,示意阿碧将衣服和首饰收了起来。
阿碧将衣服和首饰收了起来,退了下去。屋子里便剩下秋分服侍。
秋分看着阿碧毫不迟疑的退下,不由的暗松了一口气,便冲着迎春笑道:“婕妤,明日宫中晚宴,太后、太妃均有出席。太后娘娘是出了名的性子宽和,从不轻易责备人的。就是如今太上皇新宠爱的一些美人,虽然她们不见得有名分,可是太后娘娘明儿还是也给她们设了座。按次序,说不得就要和您挨着坐呢。”
太上皇退位后宠爱的一些美人,大多没有册封,但是占了长辈的名号,说不得还要更难缠一些。明日既然是同她们坐在一起,那就千万要小心,免得不小心得罪了人。
迎春点了点头。有了阿碧的刺激,秋分果然比之前上心不少,也有了分寸不少。她们才来玉熙宫一天,秋分就得到了宴会上的消息,固然有自己受宠的因素在,秋分的手腕也不容小觑。果然,让秋分做大宫女是正确的。
秋分看到迎春面上满意的神色,心下一喜,又大着胆子道:“舟车劳动了一天,贵人可想出去走动散散?这别宫如今风光正好呢。”
见迎春面现迟疑,已经略微知道迎春谨慎的性子,秋分就笑道,“这别宫不比宫中,听说比宫里大上许多呢,寻常人走动不了多远就会累了。若只在这上下天光附近转转,不怕碰到别的贵人的。”
迎春凭栏四望,见果然四面开阔,行人少有。已经入了秋,傍晚的风微微带了凉意,更显的花木水汽氤氲。她到底有些心动,便点了应了。
秋分见了很是高兴,便殷勤服侍着迎春换了衣服。又叫了王小宝并两个小宫女两个小内侍跟着,准备出门去。
这次来玉熙宫,迎春将秋分、阿碧、梁安泽、王小宝都带走了,只留了谷雨、白露看家,又点了白露暂时掌管宫中诸事。她进宫时间尚短,殿内的东西都是有数的,也不怕别人看上。她倒要看看,白露会不会借此殿内无人的机会生事,也要看看谷雨面对她可能要担责的情况下,是否还一意的明哲保身。
下楼的时候,恰逢郑昭仪也要出门。
郑昭仪出身名门嫡系,气度便也与众不同。
恰如此刻,郑昭仪身后的宫人看见迎春多是恭敬垂下头去而,她身后的两名大宫女则是一人面带紧张、一人面色不虞,俨然把迎春当成了什么洪水猛兽。郑昭仪本人却面色如常,微带矜持的笑着同迎春颔首为礼,然后目不斜视带着宫人离开。
要不是迎春感受到郑昭仪内心传来的厌恶和不屑,还真看不出郑昭仪对自己已经恨之入骨了。
她赏景的心思不禁淡了一些。
得了感受情绪的能力原是意外之喜,但是从来福祸相依。
能够感知到别人的情绪固然能够让她对症下药,可是自她入宫之后,除了寥寥几人,从别人身上感受到的大多负面的情绪。那些妃嫔们对她是厌恶的心态自不必说,宫人们多是畏惧加杂羡慕,就连身边的秋分等人心思也不免掺杂了几分功利。时间久了,忍不住让人怀疑,她是否真的做人就那么失败,连一个真心喜欢她的人都没有?
哪怕理智再怎么知道,在宫中得了宠就必然会招致怨恨,可是知道同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仍然是两回事,何况她的能力让她的感觉比别人清晰了何止百倍?
所以现在除了应付皇帝和少数的一些必要的场合,她都会把感知收束起来。哪怕放弃些便利,哪怕只是掩耳盗铃,她也想让自己的感觉不那么可悲,让她不必时时提醒自己生活在一个满是尔虞我诈的环境里……
因为心绪不佳,迎春沿着湖边草草散步了一会儿,便转身准备回上下天光。
秋分敏锐的察觉到,迎春自从见过郑昭仪之后有些不太高兴。
她不知道迎春是因为感受到别人的恶意从而情绪低落,只以为迎春自己得宠便见不得别的妃嫔,心中就有些不以为意:难道这宫里只许你贾婕妤一人得宠不成?皇后都没有独成这个样子。
不过哪怕心里这样想着,秋分脸上却不敢露出来。反而绞尽脑汁想着该怎么劝慰迎春。
幸而也不用她发愁太久,很快,秋分往远处一指,高兴道:“婕妤您瞧,皇上来了,肯定是来瞧您的。”
迎春抬头,就看到明黄色的皇帝仪仗从湖的对面往上下天光这边缓缓而来。
面对皇帝,她的情绪一向是复杂的。她能够感受到皇帝对她的喜爱、欣赏,就像是喜爱一个美丽的珍宝一样。
这种物化人的感觉当然让人不喜,可是此时此刻,在感受到了周围那么多的恶意之后,想到皇帝对她纯粹的喜爱之情,到底还是让人觉得有几分愉悦了。
迎春脸上不由的浮出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意。
秋分见状,和身侧的王小宝对望了一眼,二人互相使了个眼色。
迎春自己或许都没有发觉,她脚步有些加快的往上下天光走去。可是刚刚转过楼前,她的脚步却一下子顿住了。
上下天光楼前的青玉台上,郑昭仪正面带红晕、仪态万千的福身下去。
皇帝面带笑意的扶起了郑昭仪,两人前后脚进了上下天光正堂。
秋分和王小宝看了一眼迎春的神色,赶快低下头去,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王小宝心中还暗暗咂舌,‘平日里看婕妤都只觉得温柔可亲,可方才婕妤冷下脸来,那模样冷的就好像拿冰块儿做的一样,可又有点儿说不出的味道,就好像……就像……’他绞尽脑汁想着词,‘哦对了,就像是天上的冰块一样儿,带着点儿仙气儿。’他贫乏的学识,也只能让他想出这样不伦不类的形容个了。
迎春望着皇帝和郑昭仪两人逐渐重叠起来的背影,她能够感觉到身边的秋分等人都在偷眼看她。
她以为自己会生气,可其实并没有:皇帝对她的宠爱到底是什么,她自己不是很清楚吗?她又何时软弱到这种地步,竟然会意图向一个对自己并无真心的人索要温暖呢?
‘迎春啊迎春,你当真该醒醒了!人生并非只有情爱二字,你入宫的初心无非就是保住性命,安稳度日。为何这一段时间的宠爱竟然让你昏了头呢?’她在心里大声提醒着自己,然后微微摇头,将之前那个有些软弱的自己赶出脑海。
努力让自己语气显得不以为意,迎春语气轻松道:“走吧,咱们也回去。今日皇上来,膳房那里肯定来不及忙咱们的,小宝你今日早点儿去提膳,不拘是什么有的吃便是。带上银子该打点打点,玉熙宫不比宫里,言语小心谨慎些,不要与人起争执。”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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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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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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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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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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