怡红园中,袭人心知宝玉这几日在外面奔波是为了什么,见宝玉为此整日不着家,又累瘦了不少,心里略有不乐。只是因为事涉林黛玉,知道自己劝也没有用,因此才不曾出声。
今日好容易见宝玉早些回来,待要劝他也去贾政、王夫人那里坐坐、请个安,谁知宝玉不待她说话就走了,不由更添烦闷。
闷闷不乐的回身在床上坐下,手里拿了宝玉的衣服打算做点儿针线,却见麝月抱了宝玉今日刚换下来的衣服进来,“袭人姐姐,你来看看这衣服?”
这身衣服是宝玉早上穿出去的。回来时也不知去了哪里乱混,上面染了一股子酒味和酸臭味。宝玉的衣服,素来是不肯让那些浆洗上的婆子们碰的,只嫌浊气逼人。因此,袭人便让麝月拿去给小丫头们浆洗。
此时见麝月进来,便问道:“这衣服怎么了?”
麝月道:“这衣服是前儿老太太才给做的,用的是贡缎。我怕小丫头们心不细,准备自己拿去洗了,谁知道一翻,上面居然有这些痕迹。”说着把衣服下摆翻出来给袭人看。
袭人一看,之间衣服下摆处沾染了一片胭脂水粉,只是颜色轻浮的紧。又凑近轻轻一闻,香气浓郁刺鼻。
袭人不像麝月这些家生子儿,她原也是穷苦人家卖进府里来的,知道穷人家用的胭脂是什么样子。又在贾府里呆了多年,各色的胭脂都曾见过。这胭脂水粉的颜色和味道,一看就不是正经地方出来的。顿时心下就先凉了半截儿,宝玉居然去了那等地方鬼混?
待要去回王夫人,可这等事情立时闹出来,只怕宝玉那里就要埋怨自己,反让自己二人生疏了。
心里头转了七八个念头,袭人呆了半晌儿,自己把衣服收了,只道她自己要悄悄洗了,又叮嘱麝月别让别人知道。
麝月没有想那么多,宝玉平日里跟着公子哥儿们吃酒,席上也总有京里有名的淸倌儿优伶做陪客,此时也只以为是不小心沾上了,袭人要替宝玉瞒下来,不要让老爷、太太那里知道宝玉白日里出去吃酒。俏生生的应了便离开了。
独留袭人自己在屋子里,面上阴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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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宝玉去了黛玉那里,先不忙告诉黛玉,只说自己打探到了内情,二人便一起来找迎春。
迎春本来已经做好宝玉一无所获的准备,此时见二人提前前来,倒是颇为惊喜。
进得门来,迎春让阿碧、司棋先上了茶,再去周围看着,别让别人靠近。然后把房间屋门窗户大开,三人都在临窗大炕上坐了,这才说话。
黛玉先道:“我去老太太、凤姐姐那里都打听了。老太太说林老爷的事情涉及朝廷,让我不要管,朝廷自有法度。凤姐姐那里虽然不曾说什么,可是我私下问平儿这一年多来林家给贾家的节礼,平儿都告诉了我。这种事情,想来凤姐姐若是不让,平儿也是不敢的。”又把平儿告诉她的,这一年来几次大节下,林家送过来的节礼说了。
迎春给黛玉心里点了个赞。从来送礼都是有讲究的,两家走的礼的确是两家关系最直接的反应。从平儿所说来看,一开始林家的礼物乃是寻常人家的四五倍丰厚。可最近这几个月,贾家的礼物一直如常甚至渐渐丰厚,林家的礼物却越来平常了。
宝玉忙了半日,连口水也没大喝,趁黛玉说话时牛饮下两杯茶,方才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娓娓道来。
据老何说,事情涉及的河道工程是淮阴县的一段。那淮阴县河堤决堤之事,工部众人都知道是建造的时候偷工减料埋的根子。
像修建河堤这种事,在工部算是苦差事。贪的少了不值当,贪的多了大坝修不好,若是运气不好赶上年里雨水多,过不上两年就决堤,那就要被追责,其中度量难以掌握,因此只有些贪得无厌或者实在没有背景的人才去沾手。当年林老爷新来工部资历最浅,便被推去修缮河堤。
当然,这是林老爷升官之前的事。那时候林老爷已经开始和贾家眉来眼去双方有了默契。因此这趟差事里工部上下只收了例行打点的银子,余下的银子都不曾贪墨,好让林老爷把差事办漂漂亮亮。
按着这么说,这淮阴县河堤决堤之事就推不到林老爷身上。可是林老爷升了官后,反成了贾政的上司,两家的关系就渐渐有些微妙,贾家也不再保着林老爷。淮阴县河道决堤后,督建河堤的官员原本以为自己必然要被追责,谁知竟然有人参了林老爷一本,又见贾家是这样的态度,连忙联络同僚故旧,将工部里有的推到了林老爷身上。
至于说寿山伯府说能够解决林老爷之事,也绝非虚言。
寿山伯夫人并非勋贵出身,其祖父方桐曾任文华殿大学士兼礼部尚书,按迎春的理解就是现代的副总理一级的人物。方桐这个人也有意思。国朝自古以来都由清流、勋贵互相轻鄙的习惯。偏偏方桐这个清流里的领头人物,长孙女嫁给了忠顺亲王为王妃,二孙女嫁入寿山伯府,只有最小的孙女嫁给了方桐的弟子。虽然满门富贵,可也没少被人戳脊梁骨,说其毫无文人风骨。
弹劾林老爷的御史也是出自方桐门下。林老爷的案子如今乃是刑部审理,而大理寺复核刑部案件。如果有大理寺少卿出面斡旋,林老爷身上的案子自然不成问题。
整个事情看起来就是寿山伯府看中了林老爷家的铺子和林嘉玉这个人,但是从正常途径来说林老爷绝不会让女儿轻易做妾,更不会将铺子拱手让人,所以才设了这么一个局。但是事情会如此简单吗?迎春有点儿怀疑。
沉吟了一下,迎春问宝玉:“这些事情你是从哪里打听的?连河堤决堤到底是谁的责任都知道,这可不是衙门外的人能知道的。别不是贾家的那些家下人告诉你的?”
宝玉也心里有点儿发虚,他素来在姐妹面前不在意什么面子,便把这几日的事情一一道来。
迎春首先听到茗烟说营缮所的大使收了钱不办事,还把他赶了出来。
她便问宝玉:“你觉得茗烟说的可是实话?”
宝玉道:“自然是真的,我后面去找那营缮所的所正更可恶,面子上答应了,却装病白白浪费我两日工夫。”
迎春叹气笑道:“那所正既然是二叔的下属,又怎么敢真的得罪了你?你当面堵着人家,人家不敢当面拒绝你,也只好用拖字诀脱身。而他虽然诓骗了你,可是既不曾收了你的礼,面子上也找了个圆的过去的理由。
连所正都是如此,如你所说,那大使不过是营缮所一个办差的小官,既然办不到你交代的事,又怎么敢拿了你的钱不还?这钱定然是茗烟昧下了。我知道你不在意这些钱,可在意不在意是一回事,知不知道是另一回事。是你若是连下人们是否撒谎都看不出来,又怎么知道别人告诉你事情的真假呢?”
一番话说的宝玉不禁白了脸。自己原本以为此番办事也算受了教训,却没料到还是想简单了。又不禁对迎春生出几分敬畏,二姐姐一个足不出户的闺阁女子,怎么就把人心看的这样透彻?
迎春又让宝玉接着往下说。
宝玉垂头丧气的把之后遇到柳湘莲的事情说了一遍,当然隐去那个赌坊和酒楼到底在什么地方不提。
黛玉全无怀疑,只是在宝玉提到赌坊时掩了鼻,似乎能闻到脏臭之气一样。
迎春却似笑非笑的盯着宝玉半晌儿,只把宝玉盯的心都虚了,这才转而细细打听宝玉见到老何的细节。
虽然她对柳湘莲这个名字有着天然的好感,原著中任侠的形象深入人心。不过穿越来这么久,她早就过了把原著当人设的阶段,既然是活生生的人,就有千万种心思,只从几件事就给一个人下定义是最愚蠢的。
听完宝玉的描述,迎春陷入沉思。
听起来倒不像是人做局。毕竟宝玉在外面就是个仗祖辈余荫的公子哥儿,除了贾府也不会有人想到他是想为林老爷翻案,营缮所的人不肯说多半是因为事涉贾府,要守口如瓶罢了。倒是柳湘莲那里,他看起来应当未曾告诉老何宝玉的身份,这种积年老吏的消息想来最是灵通,许多上面人不知道的事情他们都一清二楚。
至于柳湘莲不说老何到底姓甚名谁也是应有之意。有些贵人虽然从他们那里打探了消息,可回头想起来万一觉得这些人实在碍眼,随口一句找人收拾他们怎么办?而现在这样,只要不去特意打听,像他们这样的小人物,贵人们哪怕偶尔想起来,但是不知姓名也就随手抛到脑后了。
由此推断,宝玉所说事情当有七八分真。至于剩下的几分,便是那些衙门里也不知道的事情了。
比如,贾家真的是因为林老爷家渐渐不把贾家放在眼里,才放弃保林老爷家吗?
再比如,迎春当时进宫曾见到出身寿山侯府的卫昭仪在元春旁边服侍,卫昭仪在这件事里面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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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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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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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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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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