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虞册封迎春为简嫔的旨意下来后,为表示郑重,册封典礼被安排到了新年之后。
不过无论如何,册封旨意已下,毓德宫中的宫人也就正式改口称迎春为“娘娘”。
打赏的赏钱早已备好,迎春一声“赏”,几大箱子的铜钱就散了出去,这还只是为了讨彩头的。真正的赏钱都不是这些,而是迎春亲口吩咐每人都赏了半年的月例,整个毓德宫瞬间喜气洋洋。在一众宫人的奉承贺喜声之中,迎春却换了一身吉服,去给张皇后请安了。
接到册封旨意之后给皇后请安是惯例。张皇后为人和蔼大度,轻易不会让人对着空荡荡的御座行礼,就是小御女晋位后过来行礼,也总能喝到坤宁宫一杯茶,更何况迎春如今的地位?张皇后特地在暖隔里穿了常服,等到迎春行礼完毕叫起后,便赐了座,二人闲谈起来。
坤宁宫的规矩当然是一丝不乱,宫人往来哑然无声,但是因着宫人脸上总是带着发自内心的笑意,所以并不显得冰冷。为了表示亲密,张皇后不曾让太多宫人在暖阁里,只留了两个贴身服侍的,迎春这边更不必说,她来给皇后请安,也就身边的大宫女秋分和阿碧有资格进入殿内。
为了与迎春论茶,暖阁的几案上摆着成套烹茶的用具,坤宁宫大宫女素枝当面为二人烹茶。
待迎春与张皇后点评了几句清茶后,张皇后笑盈盈的放下了手中的茶盏,语气亲密道:“听说你那三妹妹要和朱家结亲了?你也真是的,妹妹要相看人家怎么不早说,就是我家中,也有好几个堂弟表弟不曾定亲呢,总该有能让你们家看的上眼的,如今倒是让穆妃给抢了去!”
探春和朱家五公子的婚事,在迎春让王信去查过朱家的事情后就定下了。对贾母贾政来说,能同朱阁老家定亲绝对是意外之喜,王夫人虽然心有不满,可是元春在宫中的处境让她没有底气提出反对,所以定亲的过程倒也顺利。迎春原也没有想着这种事情能瞒的过宫中人,更别说张皇后这样的后宫之主。张皇后能忍到此时才打趣般的问出来,已经足可见得她的雍容大气了。
迎春便恭敬的回道:“嫔妾那妹妹并非太太养的,能与朱娘娘家结亲已然是我们高攀了,又怎么敢肖想公府的少爷呢?”张皇后的娘家早在她被封为皇后的时候,便由一普通伯府晋封为国公府了。
张皇后便笑了:“你们家虽说忠献公已经去了,可是连太上皇如今都仍以荣国府呼之,可见上皇的心意。有他老人家的意思,皇上如今又这般宠你,难道你们家还愁没有前途吗?将来重用是肯定的。”
迎春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苦涩之意,轻声道:“娘娘,嫔妾家中现在如何您是最清楚的。贾贵妃做下了那等事情,如今虽然得以保全地位,可是皇上背地里早就不知如何厌弃嫔妾家了。至于说宠爱更是笑谈,我们这等不过是皇上解闷的玩意儿,皇上雄才伟略,那里会把嫔妾这等女子放在眼里呢?”
张皇后脸上的笑容终于收了起来,她目光犀利的打量着迎春,语气中带了一丝锋芒:“说起来,我也正有一事不解。你与贾贵妃乃是堂姐妹,在宫中姐妹相争并不少见,可是像你们这样要累及家族的就不多了。妹妹是个聪明人,何以要把贾贵妃暗害皇子的证据递到我手上呢?”
旁边的秋分和阿碧险些站都站不住了,当日大殿上的惊险她们早就知晓,只是再没有料到这其中居然还有自家主子的手笔!若非这是在坤宁宫,她们恐怕早就维持不住礼仪去问迎春了。
迎春则对张皇后的这个问题早有预料,她抬眼看向张皇后,道:“贾贵妃栽赃陷害嫔妾的时候,也不曾念着会累及家族啊。对于嫔妾而言,为了自保自是一方面。而娘娘位正中宫,又岂是小人可以陷害的了的,嫔妾只不过弃暗投明,想抢占一个小小的功劳,以求娘娘的宽恕罢了。”
这话说的谦卑中带着恭维,意思就是她觉得元春成不了事,所以抢先一步告发,希望张皇后看在她的这点功劳的份上不要迁怒于贾家和她。
张皇后心里信了没有未可知,不过面上她却浮现了点笑意,道:“妹妹这话就未免过谦了。此番若不是你,我只怕免不了要伤筋动骨一番的,你的功劳我总是记在心里的。”却也没有否认她不是别人可以轻易陷害的这句话。
迎春听了自然更加恭敬:“娘娘福泽深厚,嫔妾入宫多得娘娘照拂,如今不过才回报娘娘之万一。且嫔妾姐姐做下错失,娘娘不降罪嫔妾已然是皇恩浩荡了,又岂敢再言功劳。”
张皇后却笑道:“你是你,贾贵妃是贾贵妃,我自然是分的清的。以后咱们更该亲密些才好。”却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打趣一笑道,“不过以后说不得也无需我再照拂你了,你们家既然与朱家结了亲,你与穆妃就成了亲戚。钟粹宫如今可是鲜花着锦,有她照顾你,宫里还有人敢欺负你不成?”
张皇后这话说的温和,迎春听了却蓦的出了一身冷汗:皇后这是怀疑她想要两面讨好,两边站队了!果然,还是皇长子的名头刺了皇后的眼,穆妃最近又太不收敛了。不然,一个罪妃之子加上一个不得宠的妃子,还不该让皇后明面上就这样敲打她——要知道,之前就是吴贵妃和贾贵妃两个贵妃在位,也不见皇后表现出什么忌惮的样子。
心知这个问题是她以后能不能靠上皇后这颗大树且还不让她忌惮的关键,迎春沉吟了一下,目视左右。
张皇后道:“清霜和素枝都是我的腹心之人”
此刻紫金泥炉上,珐琅龙头水壶内的玉泉水已然再次开了,迎春伸手提起,轻轻的在皇后和自己的杯中又注入了一点儿水,笑道:“娘娘,都说这风露茶的味道需要沏三四次才出色,您如今再尝尝,味道可有什么不同?”不待皇后说话,迎春又道,“说来这一种茶一种泡法,若是法子不对,便是再好的茶,再好的水,只怕也泡不出滋味,娘娘您说是不是?”
虽然迎春说的看似八竿子打不着,但张皇后却沉的住气,也并未动怒,而是颔首道:“这是自然。”
迎春便又笑道:“朱娘娘出身清流,素来以礼乐教化传家,大皇子能得朱娘娘抚养,想来定然能被教养的懂孝悌、知礼仪。”
张皇后若有所思:“你是说……”
迎春意有所指的轻声道:“朱家不比勋贵,立家的根本就是三纲五常。若是自己就先乱了纲常,那他的亲故……”
张皇后豁然开朗。
的确,吴贵妃之前育有皇长子她却不忌惮,便是因吴氏出身低微,无家族助力。果然,吴贵妃不过稍有行差踏错,便整个家族都跟着她树倒猢狲散,对比出身显贵的贾元春仍然能保留贵妃尊号,便可看出家族于后妃的重要性。她之所以忌惮抚养了皇长子的穆妃原因也正在于此——穆妃可不像吴贵妃一样没有家族助力。
但是迎春此言却提醒了她。穆妃固然有家族可依仗,可是朱家作为清流,根子就在儒家的三纲五常上,而嫡长继承就是三纲五常的根。穆妃要是起了不该有的念头,第一个不允许的就是朱家自己——这就是要掘朱家的立身之本啊!就是朱家为了利益想要废嫡立长,朱家的那些个同年好友也不可能跟着他们一起不尊礼法,不然名声还要不要,他们自己的家族又何以延续?而没有了亲故相助,朱家自己一家又算什么势力,怎么可能动摇的了她的地位?
想明白这点,张皇后的态度赫然变了。她不仅不忌讳迎春和穆妃交好,反而乐见其成——就像她之前同身为宠妃的元春交好一样,别人越觉得皇后该忌惮谁,她却同谁交好,如此才能够凸显出皇后的贤惠大度不嫉妒。名声,不就是这么来的吗?
这样想着,皇后端起了茶杯轻轻品了一口,笑着赞叹道:“妹妹这茶沏的果然出色,以后咱们可要多交流交流才是。”
迎春亦笑着端起茶杯,“娘娘若喜欢,随时吩咐嫔妾便是。”
说罢,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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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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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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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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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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