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见溪领着脸色红润,眸光潋滟的温竹走出来,在场之人瞥见他微敞的衣襟下依稀可辨青红痕迹,哄然一声,直接炸了锅。
十九是个姑娘,见着卸了面纱的温竹,顿时倒抽了一口凉气,宛如心梗般瘫坐在地上。
气得捶胸顿足:“完了完了,我来晚了,我来晚了啊!”
“呜呜呜,仙子被魔王糟蹋了!”
“这都小半个时辰了,仙子贞洁不保了呀!”
鹿见溪:“……???”
当着我弟弟面瞎说什么?!
鹿见溪吓得只想将孩子的耳朵捂上,免得他被这些思想糟污的人给荼毒了。
眸光在那群梗着脖子、聒噪叫嚷着“丧心病狂”、“强抢民男”、“见色忘妹”的弟子身上扫过。
亮出长剑:“闭嘴。”
全场静默三秒。
鹿见溪:“滚。”
所有人作鸟兽散。
众弟子:打不过,溜了溜了。
十七跑得远了,自觉安全,愤怒地回过头来大喊:“光天化日,你、你等着,我这就去告诉师尊!”
看他措辞还算谨慎,没带脏字,也没教坏孩子,鹿见溪就没搭理他。
一时热闹褪尽,唯独鹿诗孤零零留在一线天的山道之上。
她咬着下唇,搅着手指一幅受尽委屈的模样:“我知道姐姐不是这样的人,我就叫他们别乱说了,他们非不听。”随后又看了温竹两眼,并没有主动走近。
而温竹则始终稳稳站在鹿见溪身侧,安分乖巧。
目睹她“祭剑向同门”的出格行为,低头闷笑了两声,竟一句自辩都没有。也并不同鹿诗打招呼,反而像是忌讳,看也不看她。
鹿见溪感受到他两者之间明显陌生的气场,绝不似鹿诗所言,是道侣的关系。
遂直接忽视了她那句辩解兼试探的言语,直视着鹿诗,淡声道:“我且问你,你现下有没有要和我交代的?”
鹿诗眸光闪了闪,竟没有避开她的视线,大大方方迎视着她,无辜道:“阿姐指什么?”
她受到质问并不慌张,
是以为眼前站着的人还是从前的阿姐,嘴上说得厉害,却从不会真正弃她不顾。
每一次都是如此。
阿姐顶多只沉着脸,说些威胁的话语,吓吓她,纸老虎罢了。
她硬着脖子,底气十足地撑着。
鹿见溪:“……”
鹿见溪便不问了,迈步朝出谷的方向行去,开口道:“我要去寻白季师尊那走一趟,你同我一道去吧。你离山出走,闲意山上下都在找你,过去之后,要同你掌门师伯和师祖好好道个歉,再将虞竹的事情说清楚。”
听到姐姐要她道歉,鹿诗一愣,露出错愕的神情来。
“擅自离山是我的错。”她三两步紧跟上鹿见溪,也顾不上温竹就在旁边,压着嗓子央求道,“怪我太任意妄为。可是阿姐,阿姐我求你,不要将我交给师祖。他本来就不喜欢我,全是看在你的份上留下的我。若还觉得我任性妄为,或许会将我赶出去的!”
鹿见溪侧目望过去:“离山出走只是小错,没人会因此将你从闲意山赶走,你担心什么?”
鹿诗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狠狠一滞。
更不满阿姐的咄咄逼人,焦急道,“可、可虞竹与我之间只是是私事!何需要禀明师伯师尊?姐姐答应,为我们证婚,不就行了?”
一直安静温顺呆在一边的温竹忽然插嘴道:“我从没答应你。”
他像是有些恼怒了,抿着唇,“你与人结为道侣,只需单方面情愿就行吗,哪有这样的道理?”
虞竹敢同她呛声,
这事大大超出鹿诗的预料。
“你这话什么意思?”她像是呆住了,“那不是你亲口答应的吗?还将我引荐给你的父母,得了他们的许诺。我们连婚约都定了,你竟说你没答应?”
“此次虞氏大祸,我冒着被姐姐斥责的风险非要寻你、救你,你丝毫不感激也就罢了。”她袖子一翻,腾出一张羊皮卷来,难以置信地盯着他,眼眶渐红:“你父母亲手所写的婚契在此,你不认?莫不是出了那片小山林,天高海阔,你看不上我修为薄弱,便要反悔了?!”
她字字诛心,倒像真有那么回事。
鹿见溪听愣了,停下脚步,接过那张婚契看了一眼。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页尾处两个血红的指印子,实实在在是按过章的。
“我绝没自己按过这样的手印!”温竹见到那羊皮卷,也慌了神,小脸寡白一片,下意识地拉住了身侧鹿见溪的袖子,“一月之前鹿诗来到虞氏族落,虞氏族长便非要逼着我同她结为道侣。我不肯答应,就被他关进密室,险些丢掉一条性命。这手印想必也是那时候按上去的,我根本不知情,强行拷打下的婚契,如何算数?”
“强行拷打?”
鹿见溪听到这个词,脑子里嗡了一下,偏身看向温竹,着紧问:“伤到哪了?”
温竹摇了摇头,“明伤惹眼,他还要我同鹿诗成婚,并没有打我。只是用了水刑。”
鹿见溪:“!!!”
她这一刻,杀人的心都有了,更遑论什么维持公平立场的理智!
身子彻底侧了过来,背对着鹿诗,紧紧拉住他的手,心疼难言地蹙起眉,“怎会如此,你父母不管吗?”
“我哪有什么父母?”
温竹垂下眸,乌浓的睫羽轻轻颤抖着,“我本家姓温,原是叶州虞氏嫡系一脉的外戚。年幼时被败落的本家以数千灵石卖了,过继到了虞氏这支残脉的嫡系。”
“虞氏族内除我之外,还有三个从外族过继来的哥哥姐姐。早些年因为容貌出众,被大人物挑选着,一一供奉了出去。否则,凭借虞氏现在的实力,如何能在妖灵山脉里苟活那么久?”
“说到底,我只是虞氏的买来的‘筹码’,根本没有自由选择的权利,怎么与鹿诗情投意合,定下终身?她无权无势,甚至没有像样的修为,又是如何说服族长将我白送给她的?甚至不惜动用武力逼我就范?”
“姐姐,是她在骗人。”
鹿见溪回眸,
看向鹿诗的眸光彻底冷了下来。
……
怎么会?
鹿诗险些失态,惊叫出声,紧紧攥着自己的手,企图平复内心的震动不安。
虞竹怎会知道自己原是被过继来的孩子?
虞氏收养容貌上佳的幼童,是要求他们一心忠于族氏、成年后去提族落侍奉讨好那些大人物的,自然不会让他们留下从前的记忆,晓得自己原是外族人。
为此,虞氏不惜花大价钱强行洗去幼童的记忆,随后再将他们当做嫡系子女一般,尽心尽力地护养长大。
用感情牢牢牵系住那些放出去的孩子,便能让他们一辈子心甘情愿地为虞氏效力。
这桩“真情实意”的亲情骗局,二十年来从未有人识破过。
虞竹究竟是几时开始知道此事的?
虞氏族老们竟一点没有察觉到!
虞竹一旦颠覆了对自己身份的认知,晓得自己与虞氏无关,有路可退了,如何还会肯乖乖待在她身边,寻求她的收留?
鹿诗受到了冲击,心神一阵恍惚,慌乱之下结巴起来:“那、那是因为……”
“因为你不知从哪位虞氏攀附的权贵之中得到了我的画像,又知晓了虞氏在逃秘辛,并以此胁迫族长。”温竹低声截过她的话道,“你自报家门,出身闲意山,族长忌惮白季师祖和你姐姐鹿见溪,哪怕你只是一介金仙,却也不敢对你灭口。只得先行答应,逼我就范。”
“可虞氏族长终究不甘被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小角色肆意拿捏。故而一直拖着你,给了你婚契,却始终没有让你我缔结同心咒完婚。同时传消息去闲意山,想看看一向不问俗世的闲意山究竟是何态度。”
“偏偏虞氏此举触怒到了你。因为你知无论是闲意山的师祖还是你姐姐,都不会纵容你行此强盗之事。所以你便一不做二不休,派随身护卫出去给境主通风报信,检举虞氏。同时以迷药药晕了我,将我藏在山洞之中。只等虞氏族灭,我无自保之力无处可去,又得你救援,更有虞氏身份的把柄捏在你手里,便只得求你收留,履行婚契。”
温竹言到后来,攥紧着双手,苍白的面颊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泛红,“可你没想到,你的诸般逼迫同样触怒了虞氏族长。致使他将气撒在我身上,对我处以极刑,盛怒之下泄露说出了部分实情。若非你强辩与我情投意合,荒唐至极,我也不会笃定就是你主动谋划了这一切。”
“你害我至此,还要期望我会同你结为道侣?”温竹身体轻轻颤抖,“我宁可去死!”
鹿诗被那一句低吼震住了,唇色失血,良久都未说出一词来。
鹿见溪更是气得脸色发青,咬着牙,勉强维持着最后的理智地问了句:
“所以,他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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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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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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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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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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