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尚云熙说,“太久没走,上去找找平衡。”
“这话说出来你信?”方欣容倒了杯水放到尚云熙对面,“你应该知道,我能做一班的班主任,和我的教学能力固然有关,但也是因为教育心理学是我的次修科目。”
“嗯。”
“嗯?你不想再说点别的么?”
“您很成功。”
“谢谢。虽然认识你之后就经常产生挫败感。”方欣容转了转水杯,见对面的学生没有接话的打算,随口又问了句:“失恋了?”
“……不是。”尚云熙起身,把水喝了,杯子放在桌案上,“谢谢您的水。”说完头都不回地走出去。
方欣容罕见地愣在原地。
有其他班老师回来看到方欣容拿笔搅着杯里的水,走神走得很厉害的样子,诧异道:“方老师,你这是做什么呢?”
方欣容“嗯?”一声回神:“哦没事,在想点事情。”
她刚刚问尚云熙是不是失恋了只是随口一说想要引起尚云熙的注意,看他怎么反应的同时了解一下他的心理状态,结果这小子居然是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不是,那这结果百分之八十以上等于就是。可这怎么可能?
尚云熙来一中之前,连赢是一中校草。连赢虽然学习成绩不是最拔尖儿的,但这小子长得帅气又能说会道,很得些小姑娘喜欢,就连小男生喜欢他的也有好几个。可后来尚云熙来了之后就不是了。尚云熙的长相俊逸中透着一股清冷,身高腿长,成绩又顶好,原本喜欢连赢的人好多都跑去喜欢尚云熙。
虽然连赢嘴上没说,但方欣容知道,这小子很是酸了那么一阵。直到尚云熙用冷淡到几乎可以用“没人性”来形容的态度难退了一群人。
大部分人都觉得尚云熙应该不会谈恋爱,因为他看起来根本就不像会爱人的人。他连朋友都不交,更别说什么恋爱。所以什么样的人连这样的人都能打动?
方欣容不得不承认,她是真好奇了。她起身走出办公室,隐约看到窗外有个人在晃悠,这种好奇心不禁变得更重。
没错,尚云熙出了班主任办公室没回教室,而是又去了墙头。他走得很稳当,把墙头走出了运动员走平衡木的感觉,在夜色下稳得像只黑猫。
连赢从温泉馆回来的时候是坐公交车回来的,下了站刚好从学校后墙挨着的那条小路经过。他并没有想去注意尚云熙,但这人长得不胖,却很高。墙本来就高,他很难忽略那被路灯照下来的暗影,斜长得跟电线杆似的压在路面上。
本来路灯在外,墙在内,尚云熙的影子投也该投到校内才是,却偏偏那墙突出来一块,整个呈“凸”字形状。连赢只抬头看了一眼,又匆匆收回目光,继续走他的路。
尚云熙自然也注意到连赢回来了。他在短暂的对视里感受到了连赢的刻意回避,一直匀速向前迈的步子就这么在影子被踩之后滞了一下。
谁也没叫谁。
连赢回到班级问左瑞,晚自习第一节有没有老师过来讲卷子什么的,他想的是如果有就找左瑞借看一下讲题过程。他们带的手表都能录老师的课,只要有老师来讲,多半是有这样的视频的。左瑞说没有,连赢这才放心。
“我说你怎么那个点儿出去啊?是有什么事吗?”左瑞问。
“也没什么。”连赢很明显不想多说。
左瑞识趣,也就先不问了,毕竟周围都是人。连赢这时把作业拿出来接着写。
他现在一刻都不敢浪费。今天去温泉馆,他还是不敢下水,下水就会难受得全身的汗毛都在抗议。可今天他还是强迫自己一直在水里待了一个多小时。除了吃饭跟冲澡他几乎都在池子里泡着。但目前也只是让水没过胸口,头无论如何还下不到水底。
尚云熙掐着上课铃声响起时进教室。他和往常一样站到桌旁,连赢便给他让出了位置。他坐下来,眼睛很快瞥见连赢的手指有些发白,发皱,明显是泡水时间太久还没有恢复好。突然明白这人消失是去做什么,毕竟游戏里的无为也说过怕水的。
之前一起去后山游乐场的时候,无为很清楚的说过不喜欢水多的地方,于是他打横抱起他飞过寒潭。那时无为的手死死抓着他的衣服,眼睛都没敢睁,嘴上问着“到了么?”他说没到,他就又问一遍。
明明在运动场上比谁都活跃,却居然不会游泳。
尚云熙没发现,以往都是连赢时不时注意着他,现在好像反过来了,他偶尔会忍不住看连赢一下。哪怕不是特意转头,余光也会不经意间落到自己的右方。
连赢最开始没有感觉到。后来尚云熙看得多了他就多少有些感觉了,可也没有回头。他快速把自己会的问题解决好,然后戴上耳机在网上找他不会的题,把讲解投射到考试挡板上。他们的桌子都有挡板,除了考试的时候可以升起来作为隔断用,也可以当投屏,特别方便。半晚上的时间,连赢就这样不会就学,中间没有一刻得闲。
就连下课的时间他也只是去了趟洗手间——下水之后紧张,他反复喝了很多次水。
放学的时候连赢还感觉站起来就不稳,好像总有水波在他旁边涌。他故意带了很多书,就想把自己往陆面上压一压,明知道这就是个心理作用。
“连子,好了没?”王临时这时在门口喊他,见他出来,以一个比较费力的姿势搂住哥们儿肩膀,“今儿我回我爸妈那儿,一起走。”
“不用。”连赢说,“我挺好的。你回去路上还得多浪费不少时间,还是回你奶奶那儿吧。”
“我都跟我爸妈说好了。”王临时说着拿出两块巧克力来,“来一块。一会儿你去哪儿,我陪你去。”
“那不巧了,我回家。”他下午去的时候他奶奶特意赶过来了,因为他爷爷有工作在忙。他总不可能大晚上再去,那他爷他奶肯定不放心,还会过去。
王临时本来还想陪连赢去练习练习,见他不去,哥俩久违地一起坐公交车回了家。路上王临时问连赢:“这两天练得怎么样?有进展吗?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你可千万别客气。”
连赢想了想说:“进展……算有吧。”如果从难受到不行就会逃开到硬逼着自己完成一个任务并且能成功完成也算的话,“放心,跟谁客气也不会跟你客气。”
王临时这才算满意,又问了问连赢为什么会换组的事:“你跟尚云熙一组多好?怎么突然就换了?要不是无意中听到艾小传他们说,我都不知道。”
连赢看了看窗外的夜色,笑说:“我跟尚云熙不是一路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人就一话唠,可他就跟个哑巴也差不多少,我也没必要总拿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抢扭的瓜不甜。”
王临时:“可我怎么听说跟九班里一个叫‘洪天’的有关?是不是他一直挑事啊?你到了高二之后消停了不打架了,可也不能让人欺负到头上。他要真挑事,我帮你收拾他。厉伟跟杨知周他们这学期虽然也都安下心来学习了,但咱们说一声,他们肯定不会不管的。”
连赢听着都乐了:“你可消停点吧,收拾个洪天还用得着他们?再说了,是我主动跟吴主任说不跟尚云熙一组的。所以你也别找洪天。高二了,打架记过的话进定向班的事就更难,该干嘛干嘛。”
厉伟跟杨知周一个三班一个四班,都是在班里很有威信的人,跟连赢关系也很不错。在高一那会儿打架他们都是经常一起的。但大家很有默契,到高二就基本消停下来了,因为谁都知道这年打起来绝不会像高一那么好解决,再者分定向班也不绝对是从实验班里挑,平行班里个别体能和学习成绩还可的,有可能也会被分到,所以大家都暂时憋着劲呢。
王临时也并不是个好斗的人,相比起连赢和另两个来反而偏安分。不过是看着从小学起就罩着他的好兄弟最近有点儿艰难,不知道能帮他做点什么才一时乱出主意。
索性连赢到了高二之后不像在高一时那样冲动。他拍拍王临时:“我到了,你回家也别乱想,该学学该吃吃。”
王临时到了二班之后本来瘦了些,这两天吃了连赢给他的药丸子食欲又恢复到从前,一听说吃嘴里忍不住生出津液来,等回过神来他也到家了。他家跟连赢家刚好是前后两站。
连赢以往回家,都会学到一点才睡觉,今天却没有挺到那个时候。白天来回跑加上用大量的精力去扛内心的恐惧,这种消耗也不小,便一到十二点就困得不行了。他赶紧洗洗躺上床。谁知睁眼又到了自己精心布置过的小院子。
无为什么都没忙,尚云熙布置的任务应该是完成了,这会儿正百无聊赖地逗弄小鱼。连赢擦了擦手上的水,一看尚云熙没在,干脆一不作二不休,带着小橙球一起去了尚云熙曾带他去过的后山山泂。
他不知道那个寒潭水到底有多冷,就是想去感受一下。不然也没有更适合的地方了,在外面的话有河有水的地方难免会遇到别的玩家,衣服不脱沾水太重,脱了尴尬。反正不会真的冻死或淹死。
连赢按着记忆跑过去,果然找到那个洞口。他没敢上别的层,就在第一层的寒潭旁边转悠。他把鞋脱一边放好,衣服也脱了,试了试水。
嘶!真特么凉!但是也把人激得彻底精神了。连赢找了个离丹顶鹤比较远,又有石头的地方。他就坐在石头上,只把脚泡在里面。
冷,冷得想赶紧缩回去。但越是如此越是提醒他他此刻该做什么。索性寒潭上氤氲的寒气挡住了大半的水面,这令他多少好过一点。他把小腿也泡进水里,所有的感观仿佛都集中到了腿脚上。
后面有人静静看了他半晌,连赢并没有注意到,直到那人走过来:“不是说怕水?那这是做什么,自虐么?”
连赢一看果然是尚云熙,不想回答问题。可什么都不说,又担心尚云熙联想到是他。哪怕是一点点的可能他也不希望这种情况发生,于是他说了句:“怕的事情总可以试着克服。”
尚云熙:“好,那这回可以告诉我你是谁了么?”
连赢:“我就是我,无为。”
尚云熙:“那不如这样,我教你学会游泳,你告诉我你是谁?”
连赢:“……”这个诱-惑或就有点大了!
于是连赢想了一会儿,然后很没出息地说:“行。”
下一秒,只留一条亵裤的人飞入寒潭中,直接把他也给揪了进去!连赢一趔趄差点没扑水里。他堪堪稳住身形,随着尚云熙往水进进。水越没越高,眼看就要过胸口。连赢又冷又怂,使劲甩手:“行了行了,够深了!”
尚云熙死死抓住他手没放,然后猛地往他嘴里塞了个什么。连赢没反应过来就给咽了下去,顿时,身体从里到外变得暖呼呼的,像是他三连杀的号曾经吃过的一种叫“温阳丹”的东西,但又不是很确定。
“你给我吃什么了?”连赢问。
“屎。”尚云熙头都不回地说。
“艹!”连赢也不知是气得还是恶心得,骂完直接笑出来了,“你有病吧?!”
“嗯。”尚云熙居然没反驳。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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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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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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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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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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