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在宾客们面前力证和程墨安并无罅隙,谁知道程墨安一点面子都不给,那句话犹如一巴掌,扇的他颜面扫地。
来宾们还没搞清楚眼下情况,但明显林立松在程墨安这里,吃了闭门羹。
林立松垮下去的脸,有那么一瞬间相当难看,只怕这些年在行业内从未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
但大多数宾客,都是敢猜不敢言,更不想在两者之间干预,生怕站错队伍,稍不留神当炮灰。
尤其对方是程墨安,说错一句话,错过一件事,往后可能要给自己招来无妄之灾,那就真赔大了。
所以,纵然场面十分尴尬,也没人敢当这个和事佬。
偌大的场面,安静的落针可闻。
“程总。”
令人窒息的寂静中,身后传来了沈云霄挽留的声音。
陆轻晚下意识的就扬起了嘴角,看向了一脸淡然的程墨安。
和预想中的结果相差无几,老狐狸的表情简直生人勿近嘛!
沈云霄什么意思呢?
大家都不敢当出头鸟,但他为了维护岳父的面子,居然把自己当靶子用,他难道不知道程墨安的个性?他讨厌的人,讨厌的事,就算多一个字,一个眼神都吝于给!
程墨安暂时停下来脚步,沈云霄快步跟上,“程总,今晚是我岳父的宴会,特意邀请尊夫人和程太太莅临,想必程先生也接到了我们的邀请函,实在没想到程先生肯纡尊降贵前来,只是不知我们哪里做的不到位,或者程先生有什么不满呢?程先生在滨城乃至国内,身份影响力都举足轻重,参加的高端宴会枚不胜数,辉煌如果怠慢了您,还请程先生海涵。”
一席话,沈云霄说的是诚恳真切,但听在陆轻晚耳朵里,一句比一句恶心!
先表示自己的诚意,证明辉煌集团邀请他们来,可以算仁至义尽,又说邀请了程墨安,等于打脸他那句“并不知道今晚的宴会是你所办”,既然来了,又甩脸色有人,起码的礼貌都没有,接着他问程墨安有什么不满,意在暗示他挑剔不绅士,最后把他高高捧起来,暗示程墨安为人搞好自负,看不起宴会的档次。
等于把所有宾客都拉到了程墨安的对立面。
貌似诚恳,实际上每一句都在骂人。
果不其然,安静的宾客圈子,有人在窃窃私语。
“说的也是,怎么样也是林先生的局,程总好歹得给个面子吧?”
“既然来了,就算不情愿,至少也别这么直接,我看林董事长的脸色,比大病一场还难看。”
“程总从不参加商业活动,这是行业都知道的,或许他今天只是单纯来接老婆,恩爱的羡慕死人。”
“我看,他们一家人都是来给林家找不痛快的。”
特么的沈云霄!
陆轻晚想骂人,他丫的,老娘连杀手都不怕,会怕你这张臭嘴?
手被程墨安一紧,阻止了她的冲动,旋即他慢条斯理的转身,凭着天然的身高优势,微微俯视沈云霄,面色清寒若一片片雪,“邀请函?抱歉,程某每天收到的信函太多,没留意。”
“……”一句话下来,噎的沈云霄不尴不尬,他好不容易才调整状态,把仅剩的面子捡起,“是吗?”
程墨安并不准备回避,而是坦荡逼视他,“听说沈总不久前痛失爱妻,程总还没表示哀悼,竟不知道沈先生心胸这么宽广,短短几天已经设宴款待宾朋,沈总的心态程总佩服。”
“……”沈云霄犹如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辛辣讽刺说的清淡,他想解释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干笑。
程墨安继而面对林立松,颔首表示自己的立场,“虽然和林小姐没有正式见过面,但她和我太太有些交情,我太太也多次说林小姐知书达理,是个值得深交的女性,程某替林先生惋惜,实在没有心情推杯换盏,如果今天程某怠慢了林总的心意,改天程某亲自设宴致歉。”
陆轻晚惊呆了,老狐狸你演技一百分啊我滴个天,瞎话说的比真话还真。
举着酒杯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沈云霄的话软中带硬,想要打程墨安的脸,可是人家程墨安软中带刀,句句都往他们最软的地方扎!
林可盈尸骨未寒,照理说还在悼念期,不适合举办宴会,但胡雪梅却举办宴会款待宾客,还宣布商业合作达成共识,对女儿的怀念还不如一个“没有正式见过面”的人。
实在叫人唏嘘不已。
“哎,我怎么把林小姐给忘了?可惜了,那么年轻。”
“也不知道当爹当妈怎么想的,还是心疼女儿呢,女儿的葬礼才过去,林夫人就笑的花儿一样。”
“还有沈云霄,据说跟某个女艺人纠缠不清,这家子我是看不懂啊。”
沈云霄愤恨握拳,自知被程墨安摆了一道,只能苦笑,“多谢程先生的心意,我替盈盈谢谢你,但死者已矣,活着的人还要往前看。”
林立松陷入了女儿死去的悲痛之中,难过的颤抖,无力摆手道,“程总,是我们误会了,抱歉。”
程墨安点头表示理解,然后冲宾客们也点了点头,意思是你们尽兴,我无法苟同。
这么一来,等于以身作则,摆正了大家的三观。
陆轻晚佩服的五体投地,简直想给程墨安鼓掌。
儿子帅!!
程夫人欣慰的挺挺腰杆,给丈夫发了个消息,“老公,咱们儿子跟你果然像啊,关键时刻气死人不偿命,看在你基因还不错的份儿上,我不跟你斗气了,晚上给我洗洗脚,我就原谅你。”
程爸爸秒回:“这都不是事儿!老婆你们回来了吗?要不要我去接?”
程夫人傲娇的没回。
哼,就让你担心!
何秀看到这个情景,冷笑道,“第一次见到程墨安本人,果然跟外界传说的一样,锐利聪明。”
叶铭城对程墨安的赏识由来已久,经过上次影院的合作,更加深了好印象,“沈云霄跟他比,差得远呢,跟程墨安作对不是什么好事,你以后要尽量避免跟他正面接触,这个人太狡猾。”
何秀偏偏不信这个邪,“不见得吧!我看他也太傲慢了,在宴会上揭伤疤,林总夫妻两个,要被他气死了。”
“他说的没错,林小姐去世不久,的确不适合举办宴会,这是对死者的不尊重。”
何秀撇嘴,扯他手臂撒娇,“老公,你帮外人,帮我?”
娇妻生气了,叶铭城心软的道歉,“好了好了,帮你,帮你还不行吗?想喝什么酒?”
只是,叶铭城心里还有另外一个事。
知秋呢?怎么还没来?难道听说他在这里,半路上又走了?还是看到他,故意躲起来?
“晚晚?我刚来,你们就走啊?”
陆轻晚和程墨安才踏出宴会大厅的门,叶知秋刚好下了车,大步上台阶。
“没意思,准备撤了,里面还挺热闹呢,你去玩儿。”
叶知秋一看程墨安居然在,脑补了点有的没的,“程总,把老婆借我用一下呗?晚晚不在,我一个人没意思。”
程墨安淡笑,“何秀女士在场,叶小姐会没意思。”
“跟聪明人说话没意思,太容易被看穿。好吧,你们回去二人世界,我进去看看。”
但是宴会经过程墨安那么一说,宾客们彻底失去了兴趣,纷纷找理由提前退出。
他们说话的空档,一波一波宾客鱼贯而出。
不早不晚,叶知秋看到了人群中一抹亮色,还有她身边的西装男人。
没错,她的继母和生父。
叶铭城站的高,轻易就看到灯光下的叶知秋,他苦等了一晚上,终于看到女儿,情不自禁的喊,“小秋!”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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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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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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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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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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