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下自顾嘀咕:“那姑娘财运也太旺了,又是赌坊又是谢礼的,只进不出啊,貔貅转世吧。咱家孩子以后不缺钱啊,啊,时来运转啊——”
“滚出去——”大人怒火汹汹,为着几个臭钱,为着几个臭钱!你家老爷我就缺钱了?
手下默默的滚了出去,临门回头那一眼哟,大人气得自己顺自己胸口。
你是有钱,但你不管钱呀。
一掌拍在脑袋上:“我得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且说离着这家隔了几条街的地方,天色变暗的时候,宅子里出来一个人,正是在点心铺被郝灵打了一巴掌的高公子。
守门的下人问:“二少爷,你几时回来?”
高远彻牵着马随口道了句:“朋友约好了,晚些回来。”
下人目送人走远,嘀咕了句,怎么不见松涛跟着?那小子想吃板子呢。又想,年轻的公子哥,取乐的时候是不想有人在耳边嘀咕,怕是嫌松涛烦。
高远彻心情欢快,日暮黄昏,佳人有约,且佳人是心上人,人生啊,再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事情了。
马蹄儿雨点落在地上,又轻又脆又快,一路跑到城门又出了城,天已经黑下来,高远彻停在约好的地方。离着官路隔了一片树林的亭子外。
亭子里,有人在等候,一坐一立,立的那个手里执灯,朦胧灯光勾画身形,正是他日夜记心间的人。
但他还是谨慎一些,毕竟女孩子们都苗条体瘦,坐着且披风笼罩,万一弄错了不是坏别的姑娘名声?不像他和心上人,已有婚约。
高远彻隔着一段距离,彬彬有礼:“请问,前头是哪家的故交?”
若是别人,说不认识他就罢了。他说的又不是小姐,别人也不会猜到他是约了姑娘来见面。
自我赞赏一枚。
灯光下人影动了动,转过身,帽子随着滑落,高远彻看清楚了,正是心上人秦姗姗。
旁边小丫鬟捂嘴闷笑:“高公子,莫不是你眼睛老了,连我家小姐都不认得了。”
高远彻粲然一笑,快步入亭,坐到秦姗姗旁边,知礼的隔出一段距离。
“姗姗,怎么约我这个时间出来?是不是——”
秦姗姗眼圈一红,似受了无尽委屈。
高远彻怒起:“是不是秦岚岚又欺负你了?”
秦姗姗眼圈更红,眼底晶莹闪烁,细细开口:“毕竟祖母更喜欢她,她是大房的,大伯比爹爹官阶高...”
高远彻怒道:“你还是姐姐呢,这次又为什么?她又哪里比不上你说你小话了?”
秦姗姗:“我亲手给祖母绣了一条抹额,祖母很喜欢。”
“我就知道又是这样!这个秦岚岚,自己什么都不行,只会嫉妒针对,这样的女子,亏你祖母也当个宝,若是在我家——”
“彻哥哥,不要说祖母坏话。”
灯光里,少女明亮的眼睛纯净又固执,高远彻心头一软。
“是,是秦岚岚迷惑了你祖母的眼。姗姗,你没被罚吧?”
秦姗姗闷闷:“罚倒是没被罚,她跟祖母撒娇,原说好大家一起陪祖母去庄子上散心的,我、我留在家里——”
洁白的贝齿咬住嫣红嘴唇:“明明祖母亲口跟我说要我陪她去,说我给她老人家做的香袋最得她心意...这下,姐妹们都嘲笑我,我...呆不下,出来散散心。”
“彻哥哥,我就是太伤心了,我不怪她,她是妹妹,我该让着她的。娘也说,姐姐妹妹现在吵吵闹闹,等以后出了门子再见,比谁都亲。让我忍耐。”
“忍忍忍,怎么不见她秦岚岚忍,不,她只要平平常常做个人就行。”高远彻气恼,恨自己不能到秦家去把那个恶毒的女人打一顿给心上人出气,除了骂人什么也做不了。
不过——
“咳,”他脸颊微红:“你放心,我娘说就这几日、这几日、咳,我一定把你早早娶进来,以后,有我保护你,再没人敢欺负你。”
他竖手掌保证:“我娘脾气很好,我妹妹性情也温和,她们都很喜欢你,你嫁进来,一定对你好。”
“彻哥哥,你说什么呀。”秦姗姗娇羞低头,跺了下脚,眼底却是冷然似下了某种决心。
“彻哥哥,”她抬起头,眼中一片爱慕:“陪我走一走吧。”
高远彻此时眼里只有她,哪有不应的,旁边小丫鬟将灯递过来,他下意识就接了。
倒是眼角扫到小丫鬟,随口问了句:“怎么不是春鹃跟着你?”
秦姗姗微微一僵,旋即扯出一抹苦笑:“春鹃为我不平,被罚了。”
高远彻再度掀起对秦岚岚的深深厌恶,深吸一口气:“走吧。等你嫁过来,你想带谁就带谁。”
秦姗姗柔顺的点头,落后他半个身子,小丫鬟隔了段距离跟在后面,高远彻没留意人越来越远,拐个弯儿再没跟上来。
两人沉默走了会儿,高远彻小声笑道:“姗姗,此时此景,倒让我想起一句诗来。”
秦姗姗抬头,一派温柔:“哪句?”
“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高远彻满目柔情,想用自己的情谊来安抚心上人的低落。
秦姗姗娇羞低头:“彻哥哥——”
心底却是冷然,我受了欺辱,你却只想着戏弄我,果然,你想的只有你自己,从来不见你真正与我出头。这样的人,嫁了有什么意思,还有脸说你娘你妹妹,你知道后宅生存真相是什么吗?
一个撑不起来的男人,要之何用。
她微笑,抬头:“我也想起一句应景的:却离灯影去,待得月光来。”
两人低头看灯,抬头望月,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
接下来你一句我一句,这哪像什么约会,是诗会吧。
走到一处,秦姗姗停脚:“太晚了,我们回去吧。”
高远彻:“好,我送你。”
“彻哥哥,你就站这,让我好好看看你。”
秦姗姗轻声说道,饱含无限眷恋,高远彻只有顺从的心思,面对她站了,没留意他本就走在暗的一边,这一转身,身后黑压压的丛林似魔张开大口。
秦姗姗的视角,高远彻身后一片黑暗,就如他接下来的命运。
她莞尔一笑,温柔的拿过他手里的灯笼,拿到自己这一边,提高些:“彻哥哥也要好好看看我才是。”
“当然要好好看看你,以后,每天,我都要好好看着你。”高远彻眼里只有笑靥如花的秦姗姗,完全不知自己整个人落入黑暗中。
身后,更加凝实的黑暗扑头而来。
咚——嘭——
高远彻倒在地上,发间有血蜿蜒而出。
秦姗姗一手提灯,一手捂着胸口,并不是很惊吓的样子。
“你把他打死了?”她惊魂着问。
后头暗影中跳出一个穿着黑衣黑裤的男子来,满脸阴鹫和痛快。
“没死也差不多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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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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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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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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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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