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牵着他的衣袖,赤脚踩在松软的土地上,这里海拔高,风吹起少女飘摇的鲜红衣袂,她行走其中,美好得像是一幅画。
见她望向自己时,俞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他其实有很多想问的,关于地皇殿里,为什么八仪知道那古老而完整的开门咒,为什么知道神像隐藏在石壁后面,为什么知道绝命书里室内还有另外的壁画,为什么说那里她来过?她去地皇殿……又是为了什么?
她到底看见了谁?为什么在刚刚望向他的一瞬间……露出那么惶恐的表情。
俞延不想再追问,如果对她而言回顾过去是一种痛苦和折磨,他可以试着替她弄清楚一切,他当这个主公是来保护她的,他觉得这是自己的责任。
“八仪,这外面你还没来玩过吧?”俞延问。
八仪诚实地摇摇头,即使隐约记得自己来过地皇神像前,但这外面的亚热带雪山风景,和山下的风土人情她的确没见识过。
“我带你下山玩,好不好?”
八仪眼前一亮,“好!”
说干就干,俞延带着她火速回到施工区,在一众兼、职施工人员的叶家术士们惊诧的目光中,他给八仪领了套颜色偏鲜艳的速干运动衣物。换上后又趁着叶大哥助手开车下山的间隙搭了个顺风车,一直坐到城区才下来。
外面阳光很好,因为纬度和海拔的缘故即使在很南端的区域也并没有很热,风吹到身上,意外地舒适。
他运气很好,正赶上周末,一整条街都是接连着的摊贩商铺,卖着当地特色的工艺品和小吃,不远处的广场上,穿着民族服饰的年轻女性们正在相聚跳着欢快而热烈的舞蹈,行走在人潮中,眼角眉梢都染上几分喜气。
他回头,八仪仍拽着他的袖子,好奇地左看右看,脸上是难耐的兴奋。
“主公!我要这个!这个也要!还有这个!这个!我全都要!”
“你姓主是吧?”摊主见他给了钱,将打包好的东西都递过去,“你这姓氏还蛮稀有的,女朋友很漂亮,欢迎下次再来。”
俞延接过袋子才回过味儿来,因为八仪开口闭口“主公”,摊主居然以为这是他的名字,不禁哭笑不得。
他想了想,还是道:“她不是我女朋友。”
摊主也是一愣,“不好意思,是我眼拙了,欢迎你跟你妹妹下次再来。”
其实也不是妹妹,俞延心想,不过没必要解释太多,因为他已经被八仪扯着奔向了下一个摊点。
俞延猜想今天或许是什么他不知道的当地节日,因为大街小巷里穿着民族服装的男男女女的确有点多。八仪看了会儿,就望着俞延一阵星星眼,那意思就算不说他也明白。
于是他在路边找了好几个路人,终于打听到卖民族服饰的店铺,给八仪也买了一套。等换上后出来,她就搂着俞延的胳膊,表情有些许羞赧,因为新奇的裙子和鞋子,走路还有点不太习惯。
她穿着紧身鲜艳的无领对襟上衣和笔直的印花蜡染长筒裙,长发挽成发髻,用银簪束在头顶,耳鬓边正别着一朵妍丽的花。
她走得不快,先是有些不好意思,直到两人走到广场附近,喷泉在当头的阳光照射下,水雾中浮出一道道彩虹,衣饰不一的男女们则相约成群结伴,跳着各式的舞蹈。
或许是被这欢乐的氛围打动,八仪回头看了眼俞延,有些跃跃欲试,直到俞延点头后,她便高兴地叫了声“心悦!”,随即甩开夹脚趾的软木拖鞋,奔向年轻女性的队伍中。
她们相互挽着各自的臂膀,在水池边喷泉下载歌载舞,脚拍打在水面上,踢踏作响。
她真的很美好,俞延在心里想,脸上也不自觉染上了笑意。不,他在心里又纠正了一遍,她的存在,本来就很美好。
群舞过后,就是对单的斗舞环节,或许是因为美貌,或许是跳得好,八仪被她们那一队选出来作为代表选手上前,和另一队伍里身材丰盈的年轻女孩对舞。
八仪本来有点胆怯,眼光向下探时对上俞延鼓励的目光,她便生出了几分勇气,昂首挺胸地走向中央的女孩。
在人的历史发展中,祭祀便是舞蹈起源中重要的一种,无论何种文化,因为古人对天与自然的敬畏,自然会诞生出各式的典仪以及相应的舞蹈。
作为“祀”与“戎”的象征体,舞蹈对于八仪而言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本领。她不需要刻意地去模仿其他女性的舞姿,仅仅只是凭本能对歌曲节拍的应和舒展身体,摆放姿势,有节奏地投足举手,就足以让对方甘拜下风。
果不其然,没过几轮,那边与她对舞的少女自愧不如,很快退下阵来。没过多久,那队里另外一个女孩出来,示意八仪和她比唱歌。
八仪不怎么会唱歌,于是对着俞延的方向吐了吐舌头,躲进了人群里。
现场一片欢声笑语。
俞延提着大大小小的袋子,挤进人群里去迎接她,这时几个商贩跟了上来,见这少女美丽活泼,正在大胆地开始推销自己的产品,八仪顿时被弄得手足无措,给了俞延一个求救的眼神。
俞延哑然失笑,正要过去给她解围,这时手机忽然响起来,他看了一眼,是爸爸打来的视频通话。
他心里一惊,连忙拉着八仪走到人流量少点的地方,“你等一下,我打个电话。”俞延说完腾出一只手,给俞父又拨了回去。
“喂,爸,我在外面呢,有什么事咱们回去说吧。”
似乎怕俞父不信,他又将镜头转了几圈,指向熙熙攘攘的人群,“您看,在外面呢。”
“小延啊……”俞父顿了顿,欲言又止,“你最近……是不是干了什么事?我怎么账上突然多出一大笔钱。”
俞延愣住了,下意识想到自己在地皇殿出生入死的经历,但父亲说的肯定跟这个没关系。
“我……我能干什么?您这不会是被诈骗犯盯上了吧?我听说有种诈骗手段就是给你转大额资金然后让你转出啥的,爸咱要不还是报警吧?”
“不是,”俞父忙解释,“我之前也以为是什么诈骗,正要报警呢,转账方突然给我打了个电话过来,说是什么给你的酬谢金,因为你救了他们老板的亲人,所以这是对你的答谢。”
俞延愣了好一会儿,想了想,突然回过味儿来,“那他们老板姓什么?”
“姓叶,叫叶鸣九,我查了查,的确是个旅游集团公司的老总,才三十来岁,风华正茂啊。”
这下俞延彻底傻掉了。
叶……叶大哥?
俞延眨了眨眼,突然想起来他和云升在下井前叶鸣九让他俩签的那个巨额保险单。
可那个东西不是当事人死亡后才赔偿给父母么?他俩还没挂呢,怎么叶大哥也给钱?三家钱多烧得慌吗?
正想着,手机又突然传来一声震动,俞延一看,是云升。
“爸,您稍等,我先找我朋友了解下情况。”他给俞父交代完,火速接通了云升的电话。
“喂!俞延!你爸收到钱没?”云升问得很直接,显然在那边急得抓耳挠腮,“叶大哥好像给咱俩家长打了钱,好像数额还不少,我爸妈刚才正问我呢,咱这去地皇殿的事怎么好解释啊?”
“咱俩统一下口径。”俞延道,“就说咱俩来西南边暑期旅游,正好遇到叶老板的弟弟失足落水,救了人家一命。叶老板感激我们,于是通过社会渠道了解到我们身份后给了我们谢礼。咱俩都会游泳,你又是体育队的,这样说他们肯定觉得没问题。”
“妙啊!兄弟!”云升激动得一拍大腿,“不说了!我这就去给我爸妈回话!”
那边很快挂断,俞延也赶紧给俞父再次打了过去,“喂,爸,是这样的,我跟云升在外面旅游呢,救了个落水的孩子,我俩也不知道这位叶老板怎么把钱打到您账上了。”
“这样啊……”俞父想了想,根据后面的表情显然是相信了这个说法,“不愧是我儿子,救人好样的!”
虽然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俩下井的确是去救人的,但被父亲这么一夸,他多少也觉得有点名不副实,没太好意思应下。
“不过小延,我还有件事问你。”俞父顿了顿又道,“你之前买的那些衣服收拾……是不是给的后面这位姑娘?”
俞延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肩膀有点重,他侧头一看,八仪下巴正搁在自己肩膀,眨巴着眼看着视频里的父亲。
他顿时红了个满脸:“爸!爸!这我可以给你解释!”
“你慌什么?我又不批评你,瞧你那满脸红得。”俞父斜了他一眼,随即面向八仪,又换上一副和蔼的笑脸,“姑娘,你是小延的同学吗?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八仪。”八仪回道,还对镜头摆了摆手。
“诶!”俞父见状,简直笑开了花,“姓氏还蛮稀有的,小延啊!你可得好好对人家姑娘!不过谈恋爱也不能耽误学习,小姑娘你也一样,学生最重要的任务还是学习,谈恋爱的事以后……”
“爸!”俞延大声打断他,整张脸都红到了耳后跟去了,“我不跟您说了!挂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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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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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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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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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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