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延!俞延你醒醒!”
云升用力地拍他的脸,见没效果,狠狠掐了下他的人中,果不其然,因为突如其来的疼痛,俞延瞬间从床上弹起来,眼球浮着血丝,背后冷汗涔涔。
“你可算醒了!”云升见他还没回神,又拿起床头柜边的扇子给他扇风,“你这是咋了?做噩梦也没你这么个阵仗,吓死我了!”
“我……我……”俞延张了张嘴,环顾四周,忽地抓着云升的胳膊,“你回禄还在不在?”
“当然在啊!”云升脱口而出,“他可是护送我们下山回来的,我后半夜才回收他,这时候正在回收空间休息呢。”
“对……对……回收空间。”俞延喃喃自语,“她在回收空间里。”
“兄弟,你这是怎么了?”云升看他还是有些神神叨叨,“怎么?梦见八仪了?”
“没什么。”俞延长呼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噩梦而已。”
“哎,没事就好。”云升拍拍他的肩膀,“我刚才看见阿抚哥正在晨练呢,你要不去跟他打个招呼,也好为咱们接下来做打算嘛。”
“阿抚哥?”俞延愣了愣,话到嘴边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孙抚。
看来云升已经积极向叶霭无靠拢了,人家叫阿抚哥,他也跟着叫阿抚哥。
云升递来眼镜,俞延接过戴上,跟着他走出了房间。
他们大约是凌晨两点左右到的孙抚家,因为来得匆忙又急着休息,还没仔细看过。等他们走到院子后,才发现这里其实有些年头的砖砌平房,院落的墙壁上都爬满了青灰的苔藓,条件委实不算好。
墙头上,藤蔓植物在初升的日光中招展绿意,墙下孙抚正赤裸着上身练功,沉重的枣木长棍在他手中挥舞得游刃有余,汗水从他隆突的肌肉上甩下,滴落在水泥地面上,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小点。
俞延和云升在一旁默默观看,大饱眼福。
因为昨天祭祀舞蹈服饰的遮挡,他们本以为孙抚是偏瘦削的体型,谁知道脱了衣服长得这么结实,云升看了都有点自愧不如。
等到整套的棍法全部练习完毕,太阳也彻底升了起来,孙抚将棍一抛,从衣架上取下毛巾擦了擦汗水,走向他们。
“阿抚哥,你这么早起来练功,不困吗?”云升问。作为一个在校队经常需要早起训练的人,他对孙抚的状态非常羡慕。
“我吗?”孙抚有些意外,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犬齿,“我从小练功,习惯了,每天凌晨五点雷打不动就要起来,至于睡觉么……睡个差不多就得了。”
“阿抚哥,”俞延有话问,也学着云升这么称呼,“你昨天用的那个锁链呢?”
“你是说潜行锁?那个啊……”孙抚笑了笑,“小道具而已,配合术法能有接近隐身的效果,但其实用处不大,因为一般的法器灵兽都可以不依赖视觉而仅凭灵力感应就能找到目标。只能说昨天驭虫的那个实在太过特殊,正好派上了用场。”
“这样啊……”云升了然,“我开始还以为你的法器就是那个链子呢。”
孙抚哈哈笑了两声,“我的法器是长兵器,就跟你们昨天见到的那位守门人的法器类似,因为太大不方便携带,再加上昨天被本家叫去傩祭,也没想着要带,哪知道……”
说到这儿,三个人都是一声叹气。
“阿抚哥,我们待在你这里没问题吗?”俞延问出了自己的担忧,“三家那边会不会找你的麻烦?”
“放心,我要是这么贪生怕死,井桐也就不会把你们托付给我了。那些人啊……”说到这儿,他神秘一笑,“他们不敢过来的。”
“不敢过来?”两人异口同声问。
按照叶霭无昨天的说法,表演傩祭舞蹈的狂夫都是从三家外家挑选的年轻男子,孙抚毫无疑问属于孙家外家,他有什么能力,居然可以公开跟三家核心们唱反调?
“因为我老爹啊。”见他们如此惊讶,孙抚解释道,“我老爹可是对三家有恩的。”
“可阿抚哥,你爸爸不姓孙吗?那应该也是三家成员吧。”云升问。
“对啊,所以说不是一般的恩嘛。”孙抚摊了摊手,“我这也算是仗着我老爹的势为所欲为了,哈哈!”
听到这里,俞延和云升不禁对这位传闻中的老父亲肃然起敬。
“好吧,说正经的。”
孙抚捡起搭在椅背上的T恤穿上,走到茶几前给自己倒了杯水。
“孙家主家更替引起变故,这种事早在我老爹预料之内了。他一直嘱咐我要我跟着井桐走,井桐有什么决定我们一定要执行。既然井桐把你们托付给我,你们有难,我自然要帮嘛。”
你父亲……”俞延犹疑片刻,还是问道,“是因为什么原因支持孙同学呢?”
“她啊……”孙抚喝完一整杯水,闻言笑了笑,“你们可别小瞧井桐,虽然她比我小三岁,但脑子比很多大人都清醒,我们三个家族的使命是与异神息息相关的,对于异神和家族的未来……”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总之,对于这一切,她有自己的期望,而我老爹是认可这个期望的,所以希望我能帮助她。”
对于孙抚未完全说出口的话,俞延没有询问的打算,而是作为线索暗暗记在了心里。“阿抚哥,我还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孙抚正很放松地坐在靠背椅上,悠闲地翘起腿。
“嗯,你问吧,问完了咱们好去吃早饭。”
“在昨天下山路上,你和重哥都提醒我和云升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用使徒的力量。”他默了默,“为什么?”
听到这话,孙抚弯了弯嘴角,他支起一条胳膊,撑着下巴看他。“你说几位主家为什么要抓你们回山上?”
“因为八仪,还有回禄。”俞延毫不犹豫道,“尤其是我的八仪,他们需要八仪的力量,作为一些我不知道的计划的筹码。”
孙抚很满意地点点头,“嗯,是这个理。所以无论是驭虫的师傅还是那位守门人,他们可不是来单纯拦我们的,他们是真的有能捕获使徒并带回去的方法。”
“捕获使徒!”云升惊了,“这么厉害?”
“要不然呢?千百年来佚散在外那么多异神,总不会都是被咱们靠爱感化,乖乖住进灵龛的吧?”
“所以这就是你在八仪与守门人对打时,让我回收八仪的原因吗?”俞延沉吟道,“原来是这样,让阿抚哥费心了。”
听他道谢得郑重,孙抚反倒不好意思,摆摆手示意别再提。“好在你们运气好,赶上我放暑假回来,只要我人还在这儿,只要你们别乱跑,三家其他人是不敢过来的。”
“好了!”他拍拍手起身,“云升,叫你女朋友起床,我做早饭挺快的,让她快点洗漱了准备来吃。”
“……阿抚哥,你别这么叫艾艾嘛。”云升居然开始直男式羞涩,“怪不好意思的。”
“呦呵!”孙抚咧嘴一笑,“你都把霭无叫艾艾了,她不是女朋友是什么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走进房内,俞延松了口气,露出今早的第一个笑容,回想起梦里的情形,他不禁摇了摇头。
还好,都是梦。
既然还要在这里住上一阵子,那就先叫八仪出来吧,她不喜欢待在回收空间里,这里她没来过,对她来说应该是新奇的体验。
他手指抚上脉搏处的血红铜羽人纹,因为他意念的召唤,印纹上闪烁着红光。“八仪。”他轻轻唤道。
意料之外,没有任何动静。
俞延愣了愣,刚才轻松的微笑瞬间消失。
“八仪?”他按住脉搏,又叫了声。
还是没有动静。
“八仪?八仪?八仪!”
仍旧没有任何动静。
七月的太阳已然当空,灼热的阳光下,俞延的心一阵阵发冷。
“怎么了这是?”听到俞延刚才的连续喊声,云升忙跑出来,“八仪不是在回收空间那儿吗?”
“不……”
俞延恍惚地摇头,冷汗淋漓而下。
“八仪她……丢了。”
————
“这是什么?”孙井桐指着托盘中央的锁型吊坠,不禁皱眉。
她刚刚从三家核心们的会议里出来,她的爷爷去世,主家的位置瞬间落到她头上。
虽然孙主家的死过于仓促,但好在她也不是完全没准备,提前让孙抚带几位同伴下山,也算是急中生智,给了他们应变的时间。
对于强留俞延他们的命令,她是不愿意下的。本来依照她的计算,孙家内部就算有一半的反对,她也能让这个指令执行不下去。
叶主家年事已高,叶三爷是他的亲弟弟,算是代兄履职,爷爷在世时他就与孙家不对付,反对她也在意料之中。
可她万万没想到,当他们联系上远在北地的景家后,那位主家却也坚定站在了叶三爷那边。最后多数压倒少数,她的意见成了弃稿。
联想到爷爷是在北上之旅中去世的,她很难不多做猜想。
她心中沉郁,只想快点回到自己居住的院子,意料之外,碰上这个行色匆匆的黑衫藏在林木的阴影里。要不是良赭提醒她,她也不会发现这个黑衫是在刻意躲避她。
“这……这……”年轻的黑衫男子望了眼她身后的男性使徒,吓得话都说不利索,“是……是叶三爷要的东西。”
孙井桐瞥了眼锁坠,上面的孔眼里正一阵阵的,发着血红的光。
她望了眼良赭,后者对她点点头。
“这东西,我要了。”
“桐小姐!”黑衫伸手正要阻拦,一柄灵力聚集的尖锐利刃直指他的喉咙,逼他后退。他不禁望过去,正对上少女的眼睛,深棕的瞳仁里一片冷意。
“我要,你拦得住么?”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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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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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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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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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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