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同学消失的时候应该时间很短,可能连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他做出判断。
孙休完全赞同他的结论,“我们在包厢门下放了阻门器,发现井桐不见了的时候我特地看了,阻门器还在原位,如果她从室内出去,不可能保持原样。”
俞延又看向窗户,包厢门没有动过,火车窗户又不可能打开,所以是密室里的人突然消失了。
“要不要叫列车员帮忙找找?”云升越听越觉得吓人,“可以查监控试试。”
“小桐可是三家继承人之一,那些人能凭空把她弄出去,怎么可能会在监控这么显眼的地方留下痕迹?”
事到如今叶千重也已经懒得计较他的蠢话,他从手提箱里拿出一方宝盘,上面密密麻麻刻着天干地支四象八卦,宝盘看着很新,像是随处可见的景区骗钱地摊货。
俞延对这个有印象,之前在护行医院崔夜不见时,他们就是靠这个宝盘找到崔夜的踪迹。
不过这次似乎不太一样,叶千重没有把孙井桐用过的东西拿来做引子找线索,他并指于眉心,手扫过宝盘刻度,猛地向前一伸,那宝盘上雕刻的文字方位竟成了浮空的淡金图案,完完全全展现在他前方的空间里。
叶千重双手挪动,那宝盘图案也跟着移动,他双手微张,图案瞬间放大,几乎笼罩至整个房间。
“景姝给你做的吧?”孙休忽然问。
叶千重顿了顿,“是,我找她改进过,做成了方便携带的样子。”
说完,他像是想起什么,又补了句,“我会跟你解释清楚的。”
“不用,”孙休走过去捡起掉落在地的杂志,“当务之急先找到井桐。”
说着,她也并指于眉心,从杂志封面处勾出一缕气息,朝宝盘图相中引去。
叶千重舒了口气,随即全神贯注在淡金图相上,他两手交错,图案如一个漩涡吸纳了这缕气息。
没多久,四象和八卦所在的两道图层以截然相反的方向开始转动,光芒瞬间大增,几乎盖过房间内电灯的亮度。
俞延连忙关上灯,黑暗中图相愈发清晰,四象和八卦的图层两处光芒最终聚集在一起,直投向窗户玻璃正中的位置。
叶千重瞬间挥开手,图相消失,他连忙走过去,仔细检查在秘法的作用下残留窗户上的反光痕迹。
“是音符咒!”他惊道,“音符咒做成的转换阵,以声音为媒介的秘法,他们怎么会……”
没等他说完,车窗外漆黑的夜空忽地出现一双眼睛。那眼睛紧贴着玻璃,瞳仁是螺旋状的花纹,闪着可怖的红光。
云升吓得差点尖叫出来,俞延忙捂住他的嘴,只觉得头皮发麻。
那眼睛显然没料到里面的人正撞上自己在此偷窥,螺旋状的瞳仁微微收缩,随即快速消失。
“不能让他跑了!”俞延大喊。
瞬息之间,良赭已经冲出火车外,一眨眼的功夫就没了影子,只留给他们车窗玻璃被撞碎的巨大窟窿。
“重哥,我们使徒该怎么用?”云升茫然问,变故来得太突然,他想做点什么却毫无头绪。
“随时准备召唤使徒,优先保证整座列车的安全。”
叶千重从手提箱里甩开一根一米长的折棍,折棍由三节构成,每节由外向内递进,蚀刻着淡金色的古老花纹。
“云升,你和孙休留在这里,看管好密骨匣,注意列车安全。俞延,你跟我来。”说着,拉开包厢门,迅速跑向过道处。
俞延只得跟上去,他们这节车厢全是软卧铺,大晚上的倒没多少人出来,可每节车厢交界处都有乘务员守着,叶千重这么提着件法器气势汹汹跑出去,不会被乘警抓吗?
俞延是跟在他身后的,所以就看不到,前面的叶千重眼底开始泛起不正常的淡金色,他穿过车厢交界处,列车员与他对视,只是自顾自地打瞌睡,仿佛前面的两个大活人根本不存在。
“重哥,这是你们家的秘法吗?”他小跑着跟在后面问。
叶千重没有回头,自顾自的说,“我的法器是由极稀有的磁矿炼制而成,它能干扰监控的成像,并不会留下我们的痕迹。”
他说着,手里的折棍每层沿不同方向旋转,上面的花纹泛着一阵阵淡金的光,会呼吸似地明暗变化。
“回禄目标太大,不方便活动,你的八仪是机动性很强的使徒,等下如果找到良赭,不要犹豫,一定要帮他把小桐救下来。”
俞延郑重地点头,“重哥……”他刚要问,两人所在的车顶骤然传来极其猛烈的撞击,他们同时望去,车顶居然出现了不小的凹槽!
“重哥!”俞延忙看向他,他忽然发现,叶千重上仰的侧脸太阳穴处居然有黑色的藤蔓状花纹,眼角的余光泛着不正常的淡金。
俞延蓦地睁大眼,紧闭上嘴。
叶千重没察觉他的异样,重新看向前方,只留给他一个背影。“你先叫八仪出来!我去控制室看看!这么大的动静,怕是要逼停火车!”
而在两人头顶上的车厢上面,被良赭打飞的使徒刚刚从凹陷的车顶起身。
使徒身形硕大,龟背一样厚实的背部上满是凸起的甲壳,坚硬如岩石。
“滚开!”
良赭捯持长刀挡在身前,手臂紧贴长刀的刀脊,几个令人目眩身形转换间,连残影都没留下。
等使徒反应过来时,良赭一刀斩下,将他手臂的岩石外壳打得粉碎,还没来得及躲闪,他又飞起一脚,把这龟背使徒踹出十几米远,狠狠打进隧道的山体中。
列车飞驰而过,呼啸的风吹起良赭鬓边的碎发,他重新将刀背在身后,疾速向前移动,速度以人的肉眼完全无法捕捉。
此刻他的相对速度已经快过了火车行驶速度,几乎快到音障的临界点。那被打进山体的使徒从石头中刨出一个脑袋,对良赭过快的移速只能望洋兴叹。
“我拦不住他。”龟背使徒说。
“蠢!”
那声音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在他耳边炸开,“没叫你和良赭拼速度,是叫你尽可能拖延住他!”女性使徒的声音严厉道,“公岩,你能随意操纵山和岩石的走势,如此能力简直占尽地利!好好动动你的石头脑袋!”
被称作公岩的龟背使徒恍然大悟,“我明白了!”
他身型潜进山体中,几乎和隧道融为一体。
“匠山斫峰。”他闭上眼,脸已经彻底变成和山体一样的石青色。
这是宿兰山区域中最长的隧道,火车光是行驶过去就要好几分钟,良赭仍在黑暗中疾速朝前移动。
他和主公有共感,主公被掳走时他所做的梦就是证据,结了血契的主公和使徒间总能凭借直觉感知对方的状态。
他知道主公此时应当是失去了意识,但没关系,他能抓住那极模糊的直觉。
主公在极靠前的位置。
霎时间,前方平缓的山体隧道忽地生出巨大的隆起,朝中心狠狠挤压上来,掐住了火车的腰部。
良赭被骤然变出的岩脊狠狠撞向前额,他猛地被撞飞出去,在有限的空间调整身型,半跪着落在后方几丈的位置,额头绽开一条大口,血瞬间淌了满脸。
飞速行驶的火车被突如其来的阻力拦截,惯性带着全车朝前移动了几十米,山岩坚硬的尖端擦过列车的涂装,划出无数道丑陋的伤痕,前方车身的玻璃全部破碎,还在睡梦中的人因为惯性的缘故齐齐朝前飞出去。
车内一片混乱,尖叫声此起彼伏。
最头部的乘客车厢,离头部控制室距离最近,在刚才的巨大惯性下,飞出去的人几乎跟经历了一场小型车祸没有区别。幸运些的只有些擦伤和扭伤,运气差的骨折甚至重伤的也不在少数。
“怎么回事?”值夜班的乘务长急忙赶来。
“应该是山体中断发生了小型塌方,中间车厢被压坏了。”车组维护人员分析道,“乘务中心已经发现了我们的异样,现在应当耐心等待救援。”
年轻的乘务员小姐勉强爬起来,顾不上身体的疼痛,拿起广播。
“旅客们,山体隧道中央可能发生塌方事故,请乘客们耐心等待,伤员暂时留在原地不要移动,车内如有医护人员,还请……”
头部乘客车厢的某个女人睁开眼,被这广播连续不停的重复播报弄得直皱眉。
她的瞳仁颜色是和她头发一样近乎透明的白色,两条细长的白眉斜飞入鬓,她瞥了眼广播所在的位置,极不耐烦。
“聒噪!”
她声音短促有力,带着爆破一样的气音。
霎时间,车厢的广播传来极大且刺耳的啸叫声,几乎要把人耳膜刺破,所有的乘客都紧紧捂住耳朵,避免被这突如其来的噪音折磨。
声波的震动越来越大,所有的广播承受不住骤然加强的力量,齐齐失控,彻底没了声息。
整座列车顿时陷入安静,紧接着,沸腾的人声响起,人群中传来各种讨论声。
“传音,冷静点。”
眼见白发白瞳女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黑袍男人扯了扯帽檐,盖住半张面孔。
“他们会找上门的,切勿横生事端,坏了主公计划。”
名为传音的女使徒转过透白瞳仁,她自下而上打量背长刀着黑袍的男人,鬼魅一样地笑了。
“扮做自己仇敌的感觉……如何?”
男人冷笑一声。
他的手边,少女已经昏迷过去,整个身体脱力地垂在地上,仅由被他死死拽住的手腕勉强提起半边身子。
“感觉很差。”
他说着,看向少女脉搏间的暗金走兽流云纹。
“他最大的命门就在这,我要让他……生不如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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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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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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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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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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