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墨知道问到了关键之处。近二百年来，人妖虽看似和平共处，但数万年的隔阂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打破的，在某些地方肯定会出现摩擦。这时候人妖混血儿的立场就会变得十分尴尬，一个不慎就极有可能被两族排挤。
他因为母亲曾经杀过人类被家族排挤了吗？林羽墨一个想法冒出，胡雪风立刻出声肯定。
“齐家那些人厌恶我们妖族不是一天两天了，想必他们没少对我大外甥说我们的坏话。”
果然是被排挤孤立了吧。
林羽墨想起了自己孤立无援的那些日子，无人可以依赖，无人可以倾诉。她就如此陷入孤独的流沙中，想要挣扎却越陷越深。
她也曾想过死亡，但她不敢也不能。于是她只能憎恨，用憎恨填满心里的一个个空洞。憎恨排挤她的人，憎恨父亲，憎恨兄弟姐妹，憎恨命运。
齐隐选择了憎恨妖族吗？
林羽墨一瞬间突然很想冲出房门，不顾一切冲到齐隐面前抱住他，想用自己也伤痕累累的心去温暖他孤独的心脏。
她想赠予他玫瑰，想献给他日月星辰，想成为他生命里的光。
但是她不能。
玫瑰终会凋谢，日月星辰总会被乌云遮盖，光芒也会暗淡。她给予他的温暖不能长久，雾灵山上与世隔绝，她才能暂时忘记家族任务，不再隐藏自己的爱意。
一场冬日限定的温暖换取无数日日夜夜的撕心裂肺值得吗？
林羽墨自嘲一笑，最终还是没有起身。
她终究是要离开他，甚至以后会与他为敌，何必放肆现在的欲望来增加以后的烦恼呢。
“林丫头，你怎么了？”胡雪风见林羽墨很久呆呆坐在原地，眼眶发红，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舅舅，我想和齐隐长相厮守。”林羽墨垂下了眼睫，十分小声说出了自己的真心话，“可是我们家不同意我们在一起。”
“什么！你们家为什么不同意啊？我听一一说你们林家也是世家吧，我大外甥也是世家子弟，更何况他论样貌实力人品哪一样不是顶尖的。还是说，你家嫌弃他母亲是妖怪。让我去跟你家长辈谈，都什么年代了还搞种族歧视那一套呢！”
“不是的。”林羽墨摇了摇头，林家不是嫌弃齐隐，林家是不允许她这个继承人掺和人间的男欢女爱。
可是胡雪风哪能知道林羽墨心里的话呢，“还是说，你们嫌弃雪月杀过人？”
“可是雪月她也没有办法啊。”胡雪风长叹一声，“那些人都疯了，像野狗一样，不分人妖，见着活的就打杀。我们的同门兄弟姐妹，亲戚，熟人在她面前一个个倒下。她实在是没办法了啊，真的是没办法了，才出手的。”
胡雪风的声音低了下去，无边无际的悲伤与心痛在屋内蔓延开。这位在雾灵山上一呼百应的妖族大家长，在想起他早逝的幼妹的这一瞬间终于露出了罕见的脆弱。m.χＩùmЬ.ＣǒＭ
“那时她不肯对人类下重手，而那些自称光明磊落的世家呢，惯会使些阴邪的招数，所以打到最后她已是满身伤痕。杀那些人雪月心里也不好受，她是人类的妻子，人类的母亲，她也不想自己的丈夫儿子以后恨自己，可是她这幅狼狈的样子还是被她丈夫看到了。”
“那齐隐的父亲当时怎么做的？”林羽墨着急出声问。
胡雪风重重一拍桌子道：“还能怎么做！那男人转身就走，如果不是他走得太决绝，我们雪月也不会悲痛之下被人一□□穿了心脏。”
“雪月临死前还在念着她丈夫、孩子的名字。”
“将近十年了啊，那男人一直恨着雪月。这些年里我无数次去齐家解释，看望齐隐，每一次都被拒之门外，连他们父子俩的面儿都没看见。”
胡雪风悲伤又愤怒的叙述里，胡雪月仿佛穿透数年的历史出现在了林羽墨面前。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妖怪呢？一个忠贞的妻子，一个强大的守护者，一个维护着人妖间脆弱的和平的妖怪，也是一个被爱人孩子误解的可怜的女妖。
她死在美丽的年纪，临死时被丈夫误会，死后被儿子厌恶。芳华绝代的大妖怪，雾灵山的积雪与月亮不该是这样的结局。齐隐不该因为一个误会，折磨自己近十年。
“您该告诉齐隐当年的真相的。”林羽墨说。
胡雪风叹了口气，“慢慢来吧，我那大外甥那么讨厌提起雪月，想必对他母亲的厌恶已经根深蒂固了。”
林羽墨点点头，如果齐隐能知道真相，想必也会理解他母亲吧。那些折磨他许久的心结，那些灰暗的质疑自己的日日夜夜留下的伤口应该也会愈合一些。
打听到了自己想知道的，林羽墨起身准备告辞，却忽然看到一小妖直冲饭厅而来。
“校长，不好啦！”小妖气喘吁吁地说。
“你才不好了！我好着呢。”胡雪风骂了一句，又问：“说说看，谁不好了？”
小妖扶着桌子重重喘了两口气才说：“雪月大人屋的水管冻裂啦，留了好多水，屋里结满了冰碴子。”
“管家呢，你找没找管家？”胡雪风快步走到小妖面前问。
“找啦找啦，管家大伯已经去处理了，就是他派我来通知您一声。”
“你不早说。”胡雪风呼出口气，坐到了身边最近的椅子上，端起茶杯，刚喝一口就放下杯子，“不行，我还是得亲自去看着，不然我始终不放心。”
齐隐母亲的房间会有与齐隐有关的旧物吗？林羽墨心想如果找到能唤起齐隐回忆的东西，或许解开齐隐的心结会变得容易。
“舅舅，我也想去看看。”林羽墨开口恳求。
“行，一起去吧。”
林羽墨随胡雪风走过几个走廊，穿过他们住的地方，到了一个古朴的院子里。
“这屋子有岁数了，线路都老化了。前些年还漏雨，刚修过屋顶，这几年里面管道又出问题了。”胡雪风边解释边指导施工，甚至有些地方还亲自动手。
不一会儿功夫，屋内的碎冰积水都被清理干净，潮湿的物品也全部被拉走晾晒，林羽墨注意到那些物品中甚至还有一些老旧漫画书。
等到施工清理的妖都散去，林羽墨进入了屋内，发现胡雪风正坐在桌子前发呆。
“舅舅？”林羽墨试探性地叫了一声，“您没事吧？”
“哦，没事没事。”胡雪风摆了摆手，“林丫头你随意，不用管我。”
屋内被搬走了大多数东西，林羽墨环视了一圈，走到了保存物品还算多的书架前。
刚刚看到的漫画书好像和这里残存的几本是一个系列的，林羽墨取下其中一本翻开快速看了一遍。
皱了皱眉头，林羽墨又取下一本翻开......直到书架上的漫画书都被她翻了一遍。
这些漫画...居然都是人类世界盛行的少女漫画！还是古早剧情十分狗血的那种！
林羽墨颇有些哭笑不得地想，哪怕身为妖族赫赫有名的大妖怪，也是有少女心存在的。
而且雪月大人似乎很偏爱公子哥英雄救美，柔弱小姐以身相许的那种套路，许多这类的剧情页都被折了角。
忽然，林羽墨被书架顶上一本没有封面的册子吸引了兴趣，她取来翻开，许多张照片突兀出现在她眼前。
第一页最大的一张照片似乎是一张全家福，挺拔俊朗的爸爸，高贵典雅的妈妈，可爱乖巧的儿子。
往后翻则更多的是母子两人的合照和孩子单人的照片，父亲似乎更喜欢藏在幕后，记录妻子和儿子生活的瞬间。
想必一定是带着十分的爱意拍的吧，母亲眼里的温柔，孩子天真的笑脸都被定格在最美的那一刻。
林羽墨速度不快地翻动着，透过照片感受到了当时岁月里的温馨。突然，她的翻动的动作一顿。
“怎么会......他们怎么会去过这里？”林羽墨难以置信地出声。
他们去的这个地方和儿时记忆里的地方如此相似，不，林羽墨猛地摇头，就是那里，齐隐曾经去过那里。
照片里，齐隐一家三口站在一个广场前合影，广场中央是一个高台，高台之上矗立着一个雕刻成桃子形状的石头。广场上许多行人，他们大多悠闲地散步，锻炼，孩童追逐玩乐，小摊贩摆个牌子贩卖早点。
林羽墨的手指在那张照片上细细抚摸着，那清晨的雾气，冒着热气的桃花酥，喧闹的幼童仿佛都在她的指下活了过来，将她拉回了数年前最幸福的时光里。
他们什么时候去的那里呢？那个时候自己还在不在呢？如果......林羽墨捂住了嘴巴，如果是十一年前或者更早，那她和齐隐或许很早便见过。
那是一座十分偏僻的小镇，只有一条颠簸的土路通往临镇，要去市里的话也只能从临镇唯一的公路去。镇上不大，骑车半天便可以环绕一圈，人人几乎都相熟，如果来了生人一定会是镇里的大新闻。
不对，林羽墨想起来了，在她六岁的时候，镇子里来了外来的游客，住到了镇上唯一的旅馆。
那旅馆就在她家附近！
而她那时喜欢无边无际地疯跑......
“舅舅，您知道这张照片是齐隐几岁的时候照的吗？”齐隐和她一样大，如果真是他六岁时照的......林羽墨听见了自己激烈的心跳声。
林羽墨举着相册回头一看，哪里还有胡雪风的身影！
齐隐静静倚着门框站在阳光里，不知道看了她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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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雪月：老娘又美又飒，老娘恃靓行凶，老娘妖界战力榜前十，但是老娘内心还是一个少女！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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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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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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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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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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