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道骸白嫩的巴掌大小脸上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你的脑子还正常吗?”他不带任何讽刺的问。
“不,我现在正处于被横滨黑手党震撼而三观震碎中,”抱着头,我想到今天一天的所见就感到大脑在颤抖,“又是袭击平民又是街头械斗,甚至还有人去炸警视厅——这绝对不正常!”
明明总是说要夺取我的身体然后毁灭全世界的六道骸,此刻竟然用一言难尽的表情,对蹲在梦中河岸边的我,很不熟练的用拍拍表示安慰。
“总之,你先冷静下来。”他说。
怎么回事,你这种迷之从容感。
“那个说要把黑手党一个不留的从这世界上根除的骸呢,”我没忍住吐槽他,“为什么我们现在反而立场互换一样。”
六道骸不以为然的说:“直到现在我的这一想法也没改变,但你现在的状态不正常,如果就这么顺着你之后会出乱子的——希望你有这个自觉,”他顿了一下,意味深长的说,“现在不过是在没有第三个人的梦中,你多说些之类的话也无妨,但如果在现实中你这么说的话···”
“彭格列的继承者说出这种话,世界可是要大乱的。”
这个人竟然还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
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乱糟糟的心情,说:“抱歉,是我太不成熟了···真的感谢你的提醒,骸。”
六道骸别别扭扭的说:“只是觉得我看中的身体如果脑袋都变不正常可太浪费了。”
是吗···你还挺会节约资源的。
“不过,彭格列彭格列的,无论我走到哪这个称呼都像是挂在我头顶一样,”我捂着嘴说,“可我连彭格列是什么都是很明白,这难道就是突然天降家族产业的茫然吗?”
如果是单词含义的话我知道彭格列和蛤蜊一个意思,这算吗?
我突然顿了一下,为自己再次没有控制住的牢骚,为被迫再次困在我梦中当听众的六道骸感到抱歉。
“对不起,一定让你很苦恼吧。”
“多听一些你的想法也无妨,”他朝我抬了一下下巴,像个骄矜的猫,“虽然黑手党之流的话在我耳中如噪音般惹人心烦,但你不同,反正也没有别的办法消除你的声音,在这梦中也是个好的发泄场所。”
“你就仅此一次,多放纵自己一些吧。”
这话说得,难道我在你眼中有很压抑自己吗?
但是,六道骸的眼睛就是那样平和的注视我,竟有几分在黑曜乐园装出的好学生样子,用无言的态度对我说:没关系。
···没关系。
“我知道这是一个有着很悠久历史的家族···但对我来说就像是一个有生以来第一次出现在你面前的表亲一样,”苦中作乐的打了个比方,我干笑几声,“真的···完全没有实感。”
“不如说在意识到这是个多么有荣耀的组织之前,它就是我的苦难源泉。”
“这合理吗?”
“以为自己今后的人生就是成为一个朝九晚五的上班族,说不定年纪一到就会跟着周围人结婚生子的我,一无所知,甚至一窍不通的,竟然会在一天,一个瞬间,突然成为什么继承人?”没能控制住自己的碎碎念,我扶着额头说,“我距离继承这个词最近的一次就是幼儿园被突然安排去喂兔子,还是顶了一个突然坏肚子的同学的差!”
之后甚至因为两天就和兔子混的比那个同学还亲,被反过来排挤。
这都叫什么事啊。
——这都叫什么事啊?
“Reborn来到我家的时候,我真的觉得自己原本平静的生活一下子被打乱了,而且作为当事人的我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我并没有后悔,拜他所赐我有了朋友,有了与预想中完全不同的生活,可以说因此我的世界都焕然一新,我对此是真的,很高兴。”
偏头看向沉默注视我的六道骸,我与他的异色瞳对视时,也忍不住露出微笑:“就连与你的相遇,在我眼中也闪着光。”
“————。”
六道骸像是突然停止了呼吸,他瞳孔颤抖了一下,然后眯起了眼睛:“···光?你还真是说出了奇怪的话。”
“就算有血有痛,但不全是痛苦的回忆,”我对他说,“当怨恨烟消云散,回想起来也已经成了自己人生的一部分。”
“我对此,十分感谢。”
感谢一切,感谢所有与我相遇的人。
感谢你们改变了我的人生,感谢你们来到了我的面前。
“···就像是祈祷般挥舞拳头···。”我听到他小声念叨着。
“——但是,仅仅一天,竟然会让我对自己选择的道路产生动摇,”我为自己亲眼目睹的爆炸和尖叫逃窜的人群与子弹四射后在空中仿若定格般刺眼的鲜血感到痛苦,“我从来不知道,亲眼见证竟是这么绝望的事情。”
“我无能为力,甚至连多救一个人都做不到。”
捂着脸,我咬着牙说:“这双手无法阻止子弹,也没法停止爆炸。”
只有人,我曾以为毫无关联所以无法同理的人,因突然降临的灾祸受伤,流血,甚至失去生命。
完整而习以为常的平静生活一瞬间被打破,卷入非常理的事件中,直面这一崩毁画面的我实在是说不出“我要继承彭格列,我来让彭格列变得更加辉煌”这种话。
我太浅薄了,也太无知,就像是一个写着有关梦想对着大人们大声朗读的幼儿一样。
我根本就对黑暗···一无所知。
“现在想来,我才真的能够理解你所说的毁灭代表了什么,”我甚至没有勇气去直视六道骸的脸,更无法想象注视着我的他会是什么表情,“我对你做了很过分的事情,虽然我对阻止你没有感到后悔···但我的存在本身,我的言行,都是对你梦想的践踏。”
“对不——”
“——别说,”他打算了我的话,直接伸手捂住了我的嘴,对茫然的我说,“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自以为是,又愚蠢,又容易钻牛角的人。”
可我确实该对你道歉的。
“我不需要,”六道骸用手撑起我的脸,一字一顿的说,“也不想要任何道歉。”
“此时的我无比赞同那个叫太宰治的人,”站在我面前的六道骸朝我低下了头,在与我近在咫尺的距离,深深注视入我眼底,“沢田纲吉,你确实是个扭曲的人。”
“如这世间任何人都不一样,有着这份扭曲的你天生就该来到这边的世界,”他笑着,竟让我平白联想到了开在黄泉边的彼岸花,“怎么这世界上会有你这么奇怪的人出现,真是过于奇特,让我忍不住笑意。”
···你这是什么把人当笑料的说法。
“哦呀,你以为我会安慰你吗?”六道骸笑容满面的说,“让你失望了吧,我可没有那么温柔。”
不,只有这一点我从来没想过。
也许是因为他这突然的打岔,我乱糟糟的脑子陡然一松,甚至还有几分闲情吐槽他:“不如说我还以为你会趁机给我来一下,然后夺取我的身体什么的。”
“啊——,”六道骸点了点头,说,“你说的也有道理。”
然后他一脸温柔的亮出那个能签订契约的三叉戟,高高举起,嘴上说:“就一下,连疼痛都不会感觉到。”
等会?????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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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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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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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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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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