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就是我。
我睁着死鱼眼苦中作乐的哈哈了自己几声,然后试图从周围不是树就是树的环境中找到一条通往光明大道上的路。
结果当然是,失败了。
···确信了,我没有野外求生的才能。
那么,是继续去寻找出路,还是等着利用风太把我引到这里的人主动找上我呢。
我正这么漫不经心的想着,就听到身后的树丛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响动,顺着声音看过去,有什么似曾相识的既视感就这么击中了我,让我一愣。
站在树丛和茂密树冠投下的阴影中,比梦境中的小男孩大了好几圈的少年目光柔和的看着我,露出了惊喜的表情,他试探着问我:“你也迷路了吗?”
“不,迷路的只有你而已。”我微微眯了下眼睛,总算明白之前从小男孩身上浮现出的影子是怎么回事了:“终于和你又见面了,原来你的完全体是这样啊。”
“嘿诶——”他眯着眼睛,面上纯良的表情渐渐变得玩味,倒是没有被我直接戳破伪装感到尴尬,反而十分自然的从阴影下走出来,在我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后说:“你还记得啊,我好高兴。”
“说谎。”盯着他的眼睛,我说。
明明在发出声音之前先透露出了冰冷的杀意,就连现在也是,看上去是在笑——但是这个眼神,和梦境中完全不同,是和城岛犬与柿本千种相同的眼神。
是这样啊,你是···
我的,敌人吗。
“虽然知道你不可能老实回答我的疑问,我还是有话想要问你。”
他面上表情如同面具一般从始至终都是温和到诡异的虚假,听到我这么说,反而像是被取悦到般用手捂住半张脸,用奇怪的笑声笑了会儿后,才抬眼看着我,说:“知道的话也想要寻求解答,你到底要天真到什么地步。”
“可能到死为止吧,”我笑着回他:“就如同你明明站在我面前,却像是想要隐藏什么一般。”
停了一下,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
“对我说谎和掩饰都是没用的——你是知道的吧?六道,骸。”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伸手把一直放下来挡住半边脸的刘海撩开,一双血红的,瞳孔化为数字“六”的眼睛展现在我的面前。
果然,我就说他可以挡住半边脸的发型充满了违和感。
“如何,看到了这只眼睛的感想?”他笑着,眼神却很冰冷:“话又说回来,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身份的。”
“从你第一次对我说谎开始。”我说:“主控权这种说法在你说出来的瞬间开始就已经露出破绽了,很不巧,我对他人细微的心理还有感情上的变化是很敏锐的,而你恰好是说话如同设置陷阱一样的风格——虽然看你极力去掩饰些什么的行为很有趣,但同样的你也获得了我的怀疑。”
而且我也是个很多疑的人,一旦开始怀疑一个人后,就开始习惯性的去分析这个人的一言一行。
“用假话来代替真话,将真话隐藏在假话的外衣下,你还真是个别扭的人。”
静静的看着我半晌,六道骸讥讽的笑着看我:“真不错呢,这种游刃有余的姿态,难道就是彭格列继任者的资本吗?”
——又是“彭格列继任者”的问题,这个身份果然就是个大麻烦。
发现他对我产生敌对心理的源头后,我发自内心的,觉得冤枉极了。
“那种莫名其妙的资本我一秒都没拥有过,”镇定的站立,温暖的手指温度,平静的心灵,还有可以笔直目视一切的被支撑感,这一切的一切:“我可以像这样站在你面前,只是相信着你而已。”
“相信···我?”
“相信你不会让事情这么简单就结束,和相信既然选择设定关卡一样的对战方式,你一定不会在这里过早的解决掉我,”看他一瞬间有些空白的脸,我问:“很奇怪吗?”
其实确实有点奇怪,只是按照他这种好像是想要在我们打到最后一关时再说些什么“邪恶宣言”的架势,我选择相信他现在只是大概来接触下我,就和观测或者是想要亲眼看看自己的猎物差不多,不会直接动手。
——不然也太没意思了,之类的?
露出被光刺痛双眼一样猝不及防的表情,六道骸眯起眼,然后一脸厌恶的冷笑一声说:“你是想要开始用什么手段了吗?就像是迷惑那个排名小鬼一样。”
“还真是你做的啊,”我挑起眉头,然后不赞同的说:“把我家的小孩子拐走,想必袭击并盛的也是利用他做出的排名吧。那我现在已经到了这里,你的目的应该已经达到了,那就麻烦你解放他吧。”
“这个啊,”六道骸虚假的思索了一下,然后笑着歪了下头,故作苦恼的说:“请你不要随便冤枉人,将自己没有办法收拢好人心的责任强行怪罪到他人头上,太丑陋了。”
又开始了,说谎。
“在走之前我就再问你一句吧,闭上嘴巴或是回答我的问题随你选择。”听到不远处传来某种东西爆炸的声音,杂音里可以听出是狱寺炸药的爆破声混在在其中——声音为我标明了方向,就好像是同伴在呼唤我一样——但临走前我还是扭头看着神色不明注视着我的六道骸,这么说道。
六道骸靠着树,装模作样的说:“然后由我来选择···好啊,就让我听听你想问什么吧。”
“被你当做顶罪傀儡的那个男人,”我说:“把他真正的名字告诉我。”
“哼嗯——?”用鼻音发出意味不明的声音后,六道骸面上的笑容加深,显得古怪极了:“知道了这种东西是要做什么。”
一瞬间,梦里那个男孩好像和面前的这个人重合了,这样我不由露出了些许笑意:“你果然不懂人情世故啊,名字这种东西,当然是用来呼唤的。”
如此理所当然的存在,却被剥夺了被人去呼唤的机会,反而换上了别人的名字。
如果这个人是我的对手的话,至少我想要知道他真正的名字。
不是作为“六道骸”这个虚假的身份,因为没有人生来就是为了他人存在的,一定在成为“六道骸”之前他也是作为一个有着真正属于自己的名字,可以坦荡站在阳光下,有着可以被人呼唤的名字的,那样真实存在的证明。
——“对吧,兰恰先生。”
丢出的铁球在我面前停下,猛地落到地面上,被店长成为“凶恶长相”的男人此刻一副十分动摇的表情看着我,他张了张嘴,然后声音颤抖着说:“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个名字···”
“如何,”我尽可能让自己的态度可以轻松些,但是说实话正面吃了一发必杀技的感觉不是很好:“被‘六道骸’这个名字束缚了很久,听到自己真正名字时的感觉。”
兰恰紧紧闭上双眼,好像是为了防止眼泪流出来那样用力:“···知道了我的想法又有什么用,最终我们还是要战斗,这只是毫无意义的对话。”
“不,正因为有意义我才要说,”对他此刻的动摇毫不留情的追击着,我语气坚定的说:“就算你觉得自己有和我们战斗的义务,我却一丝一毫将你视为战斗对象的想法都没有。”
所以不攻击,也不能攻击。
因为面对战斗时都会闭上眼睛的人,我实在下不去手。
“如果你足够可恨就好了,”我苦笑着说:“这样我就可以毫无愧疚的和你战斗了。”
“····我只有不断战斗才可以,”兰恰像是突然被席卷而来的阴影整个包围起来一样,表情痛苦起来,他握紧了手中牵动着铁球的锁链,哑着声音说:“和我战斗,不要慈悲,我只有不断战斗才可以。”
——与其是寻求战斗,不如说是寻求死亡一样,渴望被谁来结束自己生命一样,在挣扎着的表情。
你啊,难道是在背负着十字架一心求死吗?
“我不是那个可以终结你痛苦的人,也对你的过去不感兴趣,”握住他像是拽动救命稻草般紧攥锁链的手,我看着他的眼睛说:“只是我一定要把这句话告诉你,因为感觉你和我过去有点相似心生怜悯也说不定——不要被过去吞噬了,时间终归是向前流逝,你一直注视着的身后终究只有影子而已。”
人一直都在被自己名为过去的影子追赶,但最终影子永远也不会追上自己。
要问为什么的话···
因为在被追赶的同时,你也会因此不断的奔跑,它就是这样的原理。
“只有···影子?”兰恰愣愣看了眼我,然后突然说:“你的时间也一度停止过吗?···真是愚蠢的问题——你已经找到了啊,让你开始奔跑的理由。”
“最开始的一步倒是挺艰难的。”我毫不谦虚的这么说着,如此反问道:“如何?还要继续战斗吗?”
“···感觉突然没有那个心情了,”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中的锁链,然后笑了一下——他一定很久没有笑了,面部表情看起来很僵硬,但是感情有很好的传达给我——松手任由锁链落地,兰恰哈了一口气,好像一下子短暂卸去了重担一样放松的说:“你还真是个不可思议的人啊,彭格列。”
“请不要这么称呼我,”全身心散发着抗拒的我严词拒绝着:“我有‘沢田纲吉’这个名字,不是什么彭格列。”
顿了一下,兰恰大笑着说:“是我失言了,抱歉,明明你也在用我真正的名字称呼我,还用代称就太不公平了。”
“说起来,你是从哪里知道‘兰恰’这个名字的?资料里应该没有这部分相关才对。”reborn走过来,问我。
我老实回答:“六道骸告诉我的。”
“···你是用什么方法问出来的?”兰恰神情古怪的问我。
茫然的眨了下眼,我对他会露出这种表情感到不解:“就是正常问他你的名字,然后他就说了。”
“是这样吗——”兰恰好像是想到了什么,神情恍然:“如果是你的话,说不定,真的····”
虽然不知道是有什么原因,但还是可以看出,兰恰先生是个有故事的人啊。
然后我就被有故事的兰恰先生拽着听完了他的故事,说实话,有点始料未及。
当我将为我挡下毒针陷入昏迷的兰恰安置好后,reborn问我:“感觉如何。”
有够恶趣味的啊,你是指望我针对别人的过去总结什么观后感出来?
不过···
“感觉吗,”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沉默片刻后说:“感觉恶作剧做过头了,是遭报应的时候了。”
Reborn笑了,他抬着帽檐看着我反问:“由你来?”
我深吸一口气后,说:“由我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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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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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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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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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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