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刹那,她仿佛看见了无边的花海。
满月的光辉自天空中倾泻而下,整个客栈都淹没在如梦似幻的虚影之下,那些怒放的紫藤花自屋顶扩散到大地之上,咋一眼望去,竟是瞧不到紫色以外的颜色了。
无数深浅不一的紫色堆积在一起,随着满溢花香的夜风不断的翻涌起来,花朵攒动摇摆的沙沙声重叠在一起,仿佛波涛暗涌的潮汐,在月光下吟唱出辽远悠长的海浪声。
青衣此前从未见过如此壮观的景色。
她的眼中只有紫色,无边无际的紫色,她仰着头,眼眸中是深浅交织的紫色波涛。浓郁的花香充斥于她的肺腑之间,身边的空气仿佛都变作了湖水,压得她有些透不过气来。
她微张开嘴,双眼无神的喘息几下,只觉那些花香仿佛都实质化了,满目都是氤氲的浅紫色。
然后她看见了那浓稠的紫色突然自四面八方聚集到了一起,就在她的面前,不到半尺的距离,紫色纠结缠绕,当真化成了一个虚幻的人影。
它有着极为缥缈的剪影,当青衣下意识的低下头注视它的时候,她甚至可以穿透这个人影的身体,径直看见静默在大门口的素兮。
那个紫影微微动了一下头,接着就像是适应了自己的形态一般,它缓缓上前一步,慢慢的走向青衣。
近乎凝固的花香仿佛都被这个紫影抽走了,得以顺畅的呼吸的青衣猛地抖了一下身体,顿时从失魂落魄中惊醒过来。
“……不——”她害怕的后退一步,只觉自己的心都快停止跳动了,她伸手挡在面前,颤声道,“不要过来——”
“青衣——”
一个空灵的女子声音自紫影中传了出来,它的身体凝聚的十分艰难,那些紫色的香气在聚集的同时也在不断的散失。它痛苦的向天空伸出双手,然后在青衣惊恐的目光中,它用近乎龟速的慢动作缓缓的矮下身去,如同朝圣膜拜一般的慢慢拜伏在青衣的脚边。
“哈——哈——”青衣捂住砰砰直跳的心口,只觉头晕目眩,整个人都是漂浮的,她盯着那紫色的人影,嘴巴张张合合,好半天才成功发出声来,“你你你不要乱来,黑三郎——”
“奴有事求——”空灵的女声打断青衣的话语,伴随着无边的沙沙声,她说道,“奴愿为你开尽繁华,只求——”
微凉的夜风忽然从身后吹拂而来,紫影那空灵缥缈的声音一下子就被夜风吹散开来,连同它那不断聚散离合的紫色虚影,尽数都消散在黑暗之中。琇書蛧
“……什么?”听不清对方到底说了什么的青衣茫然的瞪大眼睛,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紫色的人影如轻烟一般,迅速逸散在她的面前。
花海的波动声越发急促起来,最后又在某个瞬间戛然而止。
不知所措的青衣似有所觉的再次仰面朝客栈的上方望去,看见的却只是光秃秃无甚装饰的普通客栈。
夜风呼呼的吹着,灌满了她那宽大的袖袍,她茫然四顾,方才那片紫色的花海就像是一场春*梦,眨眼间就了无痕迹了。
经此一遇,青衣回房后再也没睡着了,她抱着膝盖坐在床铺上,直等到了鸡鸣天亮的时候,这才挽了头发走出房去。
睡饱了的高师傅在厨房里嚯嚯的磨着刀,以便于利索的收拾牲口;一身赤衣的素兮提了两坛酒,身形轻盈的往大堂走去。大家都在为开门而做准备。
今天的早晨与以往并无两样。
一眼瞥见立在扶栏上的黑三郎,镇静下来的青衣先是揉了揉僵硬的脸颊,接着提了裙摆朝他所在的方向跑了过去。
“嗯?”正袖手观大堂的黑三郎居高临下的看见青衣,身形一闪,便出现在了青衣的面前。他踮脚拿眼在青衣的脸上细细的瞧了半响,末了皱了眉,很是奇怪道,“怎的脸色这么憔悴?做噩梦了?”
“虽不是噩梦,但感觉也差不多了——”青衣勉强笑了笑,不甚确定的说道,“夜半时分,我隐约听见什么动静,醒来后不知怎么的就跑出去了。然后我瞧见客栈外全是紫藤花,还有一个紫烟凝成的人影,它好像要我帮忙做什么事情,但是不等它说清楚,它就消失了……等我回神之后,那些紫藤花也消失了……不知道是不是我睡迷糊了,记差了……”
黑三郎板着张小脸,看起来十分的认真严肃,他默默的听青衣说完之后,想了想道:“按理说那紫藤花灵气不足,别说是开花,便是挪一下位置都很困难。但你身上隐约还有些残留的紫藤花香,想来你昨夜的所见也是真。那虚影跟你说了什么?”
“它说有事要求。”青衣努力回忆了一番,却想不起其他有用的东西了,纠结了半响之后,她泄气的嘟囔道,“当时那花香熏得我晕晕乎乎的,而且还有风,它说的下半句话都被风吹散了。”
黑三郎见青衣一脸郁闷,为安她的心,他便拉着她去雷腾所在的地方一探究竟去了。
沉睡中的雷腾仍和昨日一样,纹丝未动的趴在那里。不过是一夜的功夫,那些攀附在他身上的紫藤萝又茂盛了许多,那些紫灰色的小花苞像是吸足了灵气,一下子就鼓胀的仿佛下一刻就能绽放了似的。
黑三郎若有所思的绕着雷腾和那些紫藤萝来回转了几转,竟也有些看不出异样来。
青衣也有样学样的凑上来看了看,只看的出来这些花苞长的极好,以及雷腾还是睡得那般沉,其他再看不出来了。
明白自己帮不上什么忙的青衣只得直起身子,探询的望着黑三郎道:“怎么样?是它们吗?”
难得瞧不出名头的黑三郎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再开口却是改了主意了:“原来还说等它开花弄些紫腾花来做菜,既有问题,也就没必要留了。”
说罢不等青衣反应过来,他伸手就要将那些含苞欲放的紫藤花连根拔起。
想来这紫藤萝也能感知危险,黑三郎的手才堪堪触及到它们的藤蔓之上,它们就像是为了自救一般,一下子砰砰砰就开花了。
原来花开的时候,真的是有声音的。
青衣听着那此起彼伏的微弱声响,不自觉这般想道。
黑三郎显然也是出乎意料之外,手下一顿,却是停下了动作。
盛放的紫藤花在春风中来回摇摆,甚是无辜可爱,简直就像是在随风舞动一般。
“开了……”饶是半夜才受过惊吓,但突然就被此等美景冲击,青衣还是克制不住惊艳的感觉,不自觉的喟叹出声来,“真美……”
“虽无用,却比那等走兽虫鸟还要灵敏些。”迅速反应过来的黑三郎手下一转,却是掐下一串紫藤花来。他捏着紫藤花信步走到青衣跟前,然后笑眯眯道:“你低头。”
青衣乖巧的低下头,黑三郎抬手小心的将手里的紫藤花簪到她的发间,当青衣摸着紫藤花对他羞涩一笑的时候,他就又难以控制的心跳加速,热血翻涌起来。
“青青衣——”再度被突起的动情之感席卷的黑三郎猛地抓住青衣的肩臂结巴道,“你真好看——”
青衣见黑三郎眼睛亮的叫她几乎不敢直视,一时也心如鹿撞起来。谁知未等她酝酿出回应的话来,一个煞风景的啼哭声忽然就从身后冒了出来。
“嘤嘤嘤——青衣——嘤嘤嘤——”
这哭声听着着实有些耳熟,被扰了氛围的青衣顿时清醒过来,待到回头一看,就见蛛娘一脸害怕的抓了她的衣袖抽泣道:“青衣——大人丢了——”
“什么大人丢了?”被扰了好事的黑三郎猛地缩回手,一转脸就沉了一张脸,神色不虞的怒道,“别是那个书呆子丢了吧?”
蛛娘一听这话,却是哭的更凶了,她哽咽着点点头,却是语不成声的哭道:“大——大人昨夜——就没回来——我找了一宿,还是没找到——呜呜呜——大人,他到底是凡人——要是——要是——呜呜呜——”
蛛娘着实爱哭了些,哭的简直有山崩地陷之危,青衣离得最近,首当其冲,险些没被震晕。
她心有灵犀的明白蛛娘未完的后半句是什么,书呆子到底是凡人,要是不慎被妖怪抓去了,只怕会小命不保。
被蛛娘的哭声弄得耳朵翁翁直响的青衣求救的望了黑三郎一眼。
“啧,闭嘴!”黑三郎也有些受不住,登时脸一黑冷酷道,“他好歹是费家的后代,除非那些个妖怪不要命了,否则谁敢吃他?”
蛛娘被黑三郎威压一震,登时噤声不敢继续哭了。
得了清净的青衣暗中舒了一口气,她轻轻拍了拍蛛娘的背,细细回想了一番才道:“最近见着书呆子的时候,仿佛是昨天上午吧?”
“大人可惜那些盛放的紫藤花,便急忙忙的跑去找你们了。”蛛娘含泪道,“我本来还在窗边看的,不曾想一个错眼不见,他就不见了……”
...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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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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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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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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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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