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要是老河头儿还活着,我们兄弟就不做难了,说不定牛壮老弟当时就会被救上岸来。”文山打破了沉默,感慨不已地开口说道。
“你说的是哪个老河头儿?”黑蛋问道。
“会有几个老河头儿?”文山反问道,“就是看守那条拦河土堤、活了百十岁的老河头儿,他去世只怕有十来年了,说他去世吧,谁也不知道他啥时候死的,谁也没看到过他的坟墓,这老头儿突然就不见了,人们就再也没看到过他,真是奇怪得很!”
“听是听说过,这么多年了有些事儿都忘记啦。”黑蛋摸了摸刚长出些头发尖尖儿的脑袋……去寻找牛壮的时候,他把脑袋剃得明光发亮,大有“削发明志”、不找到牛壮誓不回还的侠义气概。
文山说道:“我比你们的年纪大一点,俺亲眼看到过老河头儿在黄河里的神奇绝活!到如今仍然记忆犹新不可思议!”说到这里,文山刚才还显得沮丧疲倦的眼睛,忽然明亮起来。
大家听文山说到在黄河里神奇绝活儿的老河头儿,都想听听老河头儿的神奇故事,大家认为说不定老河头儿的故事对寻找牛壮会有启发和帮助。
富有好奇性格的黑蛋,一下来了精神,双手端起文山面前的酒杯说道:“知道山哥向来滴酒不沾,这次就破破例。俺们和老兄不能比,老兄读的书老弟背都背不动,请老兄喝了这盅儿酒,给大伙讲讲,也许会解开咱们的闷葫芦。”
文山接过酒杯闻了闻,轻轻抿了半口,“咔咔咔”皱眉咳嗽了几声,把酒杯放下叹了叹气说道:“能不能解开咱们的闷葫芦也难说……不过……从我亲眼看到的这个玄妙事情上,也许能给我们重新思考牛壮老弟的生死不会那么盲目。”
黑蛋不解道:“盲目是啥意思?”
“盲目……”文山一脸苦笑,“哥的意思是说淹进黄河里的人若没有遇到高超的人很难获救,被大浪冲跑的人想在黄河里找到活人儿就更难……哥是读过不少书,但从书上一个也没看到淹进黄河里的人儿能活着出来。”
黑蛋听了垂头丧气地没了精神。
“书呆子”插话道:“不是文山大哥对牛哥的死活悲观失望,我们在大河两岸寻找这么长时间事实证明连个牛哥死活的信儿也没得到。”
“闷雷”开腔道:“还是请文山大哥讲讲老河头儿的神奇故事吧!听听比不听好,总比咱们喝着闷酒闷在这儿强。”
文山拍了拍额头揉了揉太阳穴难受地说道:“大家都闷闷不乐……讲讲就讲讲,只当活跃一下沉闷的气氛……我也感到闷得慌,讲讲心里也好受些。”
这位做事儿谨慎、考虑问题缜密的文山老兄,罕见地自己端起那半杯酒,仰脸皱眉“咕咚”一声倒进嘴里,“咔咔咔”咳嗽一阵儿过后趁着酒劲儿,绘声绘色、眉飞眼舞地说讲起来:
那是我在新学堂读初中放暑假的时候,一天跑到黄河土堤上玩耍,正赶上黄河涨大水,河堤上站了不少人。
“大家快看……看那是啥东西?!”这时一个村民几乎是在惊叫。
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大河中间滚滚波涛之中,一个黑点连着一个白点,慢慢清晰起来。那个黑点是一个人的脑袋,那个白点是这个人的屁股,身腰向下趴着,不知是死是活。
“是个男的!”河堤上一个村民说道。
这是很有经验的判断,凡是人淹死在河里漂上水面,都是女性仰面朝天,男性脊背屁股向上、脸面朝下。有人说这是因为男女的天性使然。不过也有的说是男女的屁股重量不一样,女人的屁股比男人的屁股重在水里就向下沉,身子就仰了起来。
这时“马后炮”插话道:“女人的屁股咋会比男人的屁股重?”
大伙儿起哄道:“插啥话呀!别打断文山大哥讲故事。”
文山瞪了一眼“马后炮”,哭笑不得地说道:“你提出的问题老哥儿回答不了。”
黑蛋咧嘴说道:“你‘马后炮’要是不信,等你老弟娶了媳妇儿,你把你媳妇儿的屁股与你的屁股称一称,看谁的屁股重不就知道啦!”
“这……这……”“马后炮”挠头道,“这屁股没法儿称呀!”
大伙儿哄笑起来:“屁股没法称就好好听!别插话!”
文山“嘿嘿嘿”笑了笑,继续接着讲起了故事:
“快喊老河头儿呀!”河岸边的人们齐声叫道。
“老河头!老河头儿!河里漂有人……”
“老河头儿都快一百岁了,还能下河?”一个村民大声说道。
“他不下河谁能中?!”一个村民质问道,大家都无奈地沉默起来。
这时只见河堤上,从一个蒲草庵里急速速钻出一位老者,光头、赤脚、赤背,黑黄矮瘦、一身筋骨,手脚麻利地从紧挨草庵的一个草棚里,把一头金黄色白尾大水牛的绳索从木桩上解开,骑上牛背,顺手把一颗神秘的珠子吞入口中,“扑通”一声,牛、人一起飞进黄河波涛之中。
“绝活儿!绝活儿!”村民们惊呼齐赞道。
还没一袋烟工夫,这位被唤做老河头儿的矮个儿老者,就把大河中淹死之人捞了上来。淹死的男人是个大约十五六岁的少年,老河头儿把他脸面朝下驮在水牛背上,顺着河堤晃了三遭,哗啦、哗啦浑水从口中倒了出。
众人说“死了、死了”,老河头儿也不答话,他从牛背上拖下死人,让白尾大水牛对着这个死人的嘴脸,“哞哞”怪叫了两声,立刻死人活了。
“还是老一套绝活儿!”村民们又齐赞道。m.xiumb.com
老河头儿拍了拍那光条条还迷迷糊糊的少年的肩膀说道:“找个人给你穿条裤子,到那边村里吃顿饱饭,自己寻路回家吧。”
我爷爷在世的时候,我经常爱看老河头儿和爷爷在一起下象棋,他认识我,爷爷去世很多年了,可他还活得很硬朗,只是比以前黑瘦了一些。老河头几十年来,一直孤独一人在这里守护河堤,他本不姓“河”,许多年来这里的村民都这样叫他,他也应允。他究竟姓啥名谁祖籍何方,当地百岁以下的村民谁也说不清,说得清的可能都不在人世了。大家只是模模糊糊听传说,他从小就是一个无依无靠的捕鱼人,但捕鱼的生计,好几十年前不知为啥就歇手不干了,一辈子无伴无侣、无儿无女,不过也是的,他那矮人半截、像个侏儒,且穷得吃了上顿愁下顿,谁会嫁给他?
我看在眼里疑在心中,思忖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书本上的知识太有局限性了,民间的绝招,可能不是用文字来传播的,想趁此难得的机会,要好好向这位神奇的老人探讨探讨、请教请教。
我走近老河头儿住的草庵儿,紧挨着草庵的一个草棚里,木桩上拴着那头金黄色白尾大水牛。大水牛昂首挺胸、龇牙咧嘴,前蹄不断地咚咚刨地,目光熏人……我甚是诧异。
“河头儿爷……”我喊了一声,猫着腰刚钻进蒲草庵,不小心就被当作大梁的木棍碰着了脑袋。
“哈哈哈……”这下把坐在庵内一个旧木箱子上、抽着旱烟的老河儿头逗笑了,“俺这小草庵里,从来还没进来过高人哩!孩儿有啥事儿?”
他打量了我一会儿:“你不是叫文山吗?!这几年没见,你长高啦!”
“您不显老呀!身体记性还恁好!”我笑着夸赞道。
河头儿爷把吸入口中的烟气缓缓吐出来,轻轻“嗨”了一声,“要是您爷还活着该多好……他不在了没人与俺下棋了,他使当头炮神着呢!”
“唉……”他叹了一口气,重新装上一袋烟点着,“老兄弟都走啦……”
“别嫌泥土,来……来坐这捆柴火上,咱爷们儿拉呱拉呱。”河头儿爷裂开没剩几颗牙齿的老嘴笑着说道。
“这黄河水说涨就一下涨了起来!把庄稼一下全淹啦!”我感叹道。
“这是恶龙在作怪啊!”老河头儿不假思索地说道。
“黄河里真的有龙?”我好奇地问道。
“咋会没有?!有真龙也有假龙。”老河头儿一脸严肃地说道,“假冒的恶龙都是鲇鱼精变的,喜欢吃死人。”
众兄弟们听到这里,心里疑疑惑惑地想道:难道牛壮被鲇鱼精吃了?
黑蛋一巴掌拍在酒桌上,把酒杯都震倒了,骂道:“这龟孙鲇鱼精真可恶,俺要做把渔叉,专叉鲇鱼精!”
文山停了一下,看了大家一眼,知道大家在担心什么,拍了拍黑蛋的肩膀,以表示自己同样恼恨鲇鱼精。
文山接着继续讲道:老何头儿说黄河里有龙,我还真的不太相信!因为从我看过的书里都说龙是人们想象的生物,现实中是不存在的。如果现实中真有龙这种生物,那也早就在很多年前灭绝了。
“您亲眼见过黄河里的龙?”我惊奇地问老河头儿,我想是不是河头儿爷在逗俺这小孩子。
“咋会没见过?!”老河头儿又一脸严肃地说道,“真龙一个贪玩惹事儿的儿子,还托我管着哩!”
“啊……真的?”我当时下意识地惊疑紧张起来。
“俺老河头儿只差一年,就一百岁啦,爷儿啥没见过?见过多啦!九十来个年头,整天与黄河打交道,俺一辈子见过的稀奇古怪事儿,比洋学堂里书上写的都多。”
河头儿爷又捂上一袋烟丝,用火绳(作者注:用干艾蒿拧成的草绳)点着,吸了两口认真补充道:“都是俺亲眼看到的!”
接着又神秘兮兮地对我小声说道:“俺还听到过黄河里龙母哭哩!一次是东洋鬼子祸害中国的时候,后一次是西洋鬼子祸害中国的时候,还有一次是中国人祸害中国人的时候。”
“龙母为啥哭?”我不解道。
老河头儿瞪眼道:“为啥哭?伤心呗!”
听到这里,我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沉默起来。
老河头儿接着对俺讲道:“俺九岁跟父母逃荒要饭,走到这黄河滩里,爹娘不久都饿死了,撇下俺小孩儿孤身一人……”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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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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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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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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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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