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张母没有露面，而是委托了一个亲戚，遇上这种事儿，亲戚也是面露悲怆。
对于张瑞林到底怎么死的，隐约知道一点情况的张家人讳莫如深，仪式也并不盛大，念了几天经以后，把尸体停到南城的义园，准备择日送回家安葬。
停灵的那天，林泽在家里画了一个圈，留了个开口，指着南边义园的方向。
随后点着了那封信和那张照片，丢进圈里烧了。
林宅院墙高大，却不知道平白从哪刮过来一阵风，圈里燃烧的纸张和照片打了一个旋，飞舞几下，又慢慢落到地上。
照片上，张瑞林和那个女孩儿充满阳光的笑容渐渐隐去，随后化为一摊灰烬。
林泽拿来铁锹，把这些纸灰都埋上，转身回了后宅。
北平城不会因为一个两个人的死去而停止运转，车夫照旧拉车，摊贩照旧吆喝，多灾多难造就了大伙儿的波澜不惊，如果拿着放大镜仔细观看，会发现这样或那样的悲伤故事，可若是将视野拉远，又不过是蝼蚁一般的人们，一日负一日的忙碌奔波罢了。
到了月底的一天，林泽还没出门，街上突然躁动起来。
报童的喊声此起彼伏。
“王填海河外艳电！支持近卫三原则，响应和平谈判！”
“本报率先披露电文内容，王填海谏言山城方面！”
林泽掏了两个大子儿，唤了声路过林宅的报童，“我说，来份报！”
小报童大冬天还穿着草鞋，脚指头冻得黑红，哈着气跑过来，活动活动僵硬的手指，捻出一份报纸来，“先生，给您报。”
林泽看他的样子，把大子儿收回去，掏出两块大洋，“以后见天给我送一份，哪天要是落了，我扒你的皮，什么时候报钱不够了，就告诉我。”
【叮！检测到宿主恐吓报童，奖励：文思如泉涌】
【文思如泉涌：当宿主撰写公文时，自动触发此技能，较大幅度提升宿主写作水平】
好家伙，这孩子还是个欧皇，之前打那个程勇军，打那么狠就弄了点大洋，现在只是吓唬了一下这小孩，系统就爆技能了。
小报童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好运砸傻了。
别看他年龄小，打去年就开始卖报，什么时候见过现大洋啊！
林泽拿着报纸，门口的护院正要关门。
报童哆哆嗦嗦道：“先生，您要报纸，可以直接跟报馆订，像您这样每天都订的，报馆会给您便宜。”
林泽转过头，看着脸蛋冻得通红的小家伙。
“钮三儿，钮三儿！”
钮三儿从倒座房跑出来，小报童一看吓坏了，我这是哪句话没说好，这位爷要找人教训我一顿？
报童挨打，那是经常的事情，谁都能欺负他们，街上的醉汉不顺心了，把小报童堵在巷子里打一顿，脾气不好的住户，早上被报童吵醒了，出来踹人家两脚。
就连年龄稍大点的报童，为了争送报的地盘，也会揍那些年龄小的。
钮三儿看看门口这小孩儿，眼里闪过一丝心疼，“爷，您吩咐。”
“给他安排个地方，另外，这些孩子整天走街串巷，消息灵通得很，你看着想想主意，怎么能为咱们所用。”
钮三儿心里面热乎，“哎，您放心吧！”
走到那报童身边，伸出手，“走，我领你吃饭去。”
报童跪下咣咣咣磕头。
磕完了爬起来，“这位先生，这位家院，谢谢您二位，可我还得送报，我娘在家里给我准备饭了。”
林泽跟钮三儿对视一眼，都笑了。
林泽摆摆手进屋去了，钮三儿看着小报童，“那你送完了报，再到这儿来找我，我有差事交给你，你挣点钱，也好买吃的，行不行？”
这回小孩子点头了，咧着嘴继续跑着卖报。
他不知道，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
回到书房，林泽摊开报纸。
每日新闻用了两个整版大肆报道这件事，除了把电文的全文都印上去以外，还旁征博引，大赞王填海此举的正确性。
所谓艳电中的“艳”，实际上代指日期，发报很贵，为了减少字数，就用韵目代替日期，排到他发报的这一天，就是“艳”字。
现如今的局势是这样的，江城大战以后，鬼子也算看出来了，以他们的国力，想要再用这样的大战，迫使南边投降，基本上希望不大了。
所以除了仍旧嗷嗷叫的军部，其他的掌权人物，都开始重新思考对待华夏的策略。
军事上继续施压是肯定的，但是光施压不行，还得拉拢，所以近卫内阁就提出了大名鼎鼎的近卫三原则。
但是鬼子说的话，但凡信半个字，那就是脑子有包。
不管王填海是真信也好，假信也好，反正他说他信了。
此人经过滇省，在那位龙省督的放水之下，跑到安南的河外。
过了不久，就通电发了这封电报。
林泽估计，以戴老板的能力，绝对知道王填海有别的心思，既然戴老板知道，那位肯定也得知道。
只是所有人都没想到，这家伙会如此果断的跑路！
以王填海的资历和地位，他的落水，对抵抗事业的打击，不可谓不大。
合上报纸，林泽长叹一声。
随着寺内寿一即将回国，近卫内阁的倒台也不远了，近卫一倒，什么狗屁几原则，都成了一场空，鬼子这次的手段比较高明，把王填海架到了那里，从他坐上飞机离开昆城的那一刻起，他就回不了头了，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刚点上一支烟，电话铃响了。
却是高升平打来的。
第一句话就是，“卧槽！生民！你看报纸了吗！”
“厅长，我刚看见，你说的是那事儿？”
“卧槽！生民！你说这他妈是真的还是假的！这不可能吧？”
林泽无奈笑道：“厅长，真真假假，咱们不知道，不过要是真的，他倒跟你我是一路人了。”
高升平还沉浸在那种吃到大瓜后的震惊中，“他都跑了，难不成真的要完？”
林泽没说话。
不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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