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响声在长长的好像没有尽头的走廊里发出回响。
白录紧握着的拳头松开来，掌心多了一道弯月形的血痕。
方军眼睛里面有水光。
楚佳耳朵里不停地回响着一句话：“患者生前签署了器官捐献协议。”
她的喉咙很痛。
容景之轻轻揽过她，她埋头在他的颈窝嚎啕大哭。
方军不想同意，可他耳边又响着方未曦十八岁时的话。
她那时就把自己给捐出去了。
“大不了我死了以后还能给国家和社会做一些贡献。”
“反正人死了又不会感觉到疼。”
她真的死了。
“我同意，但是我想要她的一缕头发。”方军的声音有些发抖。
方未曦连尸体也捐出去了。
白录咬着下唇，眼泪从脸颊滑落。
白茗知道这个消息后差点摔倒在地上。
楚佳和容景之去找赤月了。
赤月只是低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在他们离开后，她吐出了一口黑色的血来。
春天到底还是来了。
那株叫赤月的月季，没有再发新芽。
万物都在恢复往日的生机。
病房窗口蜿蜒出一片嫩绿的爬山虎叶子。
方未曦的那一缕头发被埋在王芝旁边。
大漠上，马兰花丛中，又立起来一块新的墓碑。
白录把那两颗种子种了下去。
楚佳在坟头唱了一首送别的歌。
虽然她知道她听不见。
那一片棚户区已经拆了，那些院子里的树被方军移栽到了村子里。
楚佳最后去与她们道了别。
再次见面便是新的一年。
想要见的人已经不在这里了。
*
新的一年很快就到了。
又是一年清明。
白茗和白录从千里之外赶来。
还有一只来来。
楚佳和容景之也赶了过来。
方未曦的墓碑后长出了一棵健壮的月季。
楚佳摸了摸月季的叶子，出来了两只小精灵。
一个穿着浅粉色衣服，另一个穿着深粉色衣服。
看起来是一株双色月季花。琇書蛧
来来很喜欢这株月季，不停地在周围转着圈圈。
白茗在一旁说着话儿。
白录带了她最爱的巧克力。
即使她听不见、吃不到。
这两个小精灵，一个叫“曦”，另一个叫“晞”。
她们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可只从面容上看，也能看出她们的性格大不相同。
“你叫‘佳佳’吗？”
她们异口同声道。
“是的。”
她们怎么可能会忘记了楚佳呢。
曦盯着白录瞧了许久，最后皱了皱眉头，对着晞说：“他好像有病。”
“为什么？”
“不知道。”
曦又看向白茗，“我喜欢她。”
晞也说：“我也喜欢她。”
祭奠完白录和白茗便拉着恋恋不舍的来来离开了。
曦看着白录离去的背影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便不去想。
楚佳和容景之也离开了。
他们现在是小仙村学堂的资深教师，过几日还要去上课。
大漠上，梦幻的马兰花已经长出长长的坚韧的叶子，有几朵小花从绿叶中探出脑袋。
月季已经发出新芽。
到了夏日，双色的鲜花永不凋零。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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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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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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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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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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