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官场茫茫（七）

　　（七）

　　作为“草根”乡官，已届不惑之年的叶照秋很知足。从大学毕业到现在，按年头算整整20年了。20年的辛苦打拼，才把自己打拼到乡镇副职的职位上，在国家的干部序列中，是最低的一级。可是，他很珍惜现在的岗位，作为农民的儿子，干到这一步，在家乡父老乡亲的眼里，就已经是大官儿了。尽管干得很辛苦，但他依然干得很起劲儿，他要让当了一辈子农民的父亲为他感到骄傲，让村里的所有父老乡亲为他感到自豪。他经常挂在嘴边上的一句话：“我祖辈上没出过一个村官，能当上乡科级副职是组织上格外开恩，能够沾点组织的阳光雨露，也是祖坟冒青烟了。”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混日子，他想干事儿，他想干成点事儿。所以，虽已届不惑之年，他并没有停止奋斗的脚步。“干好自己的工作，把自己交给组织。”这是激励他不忘初心，砥砺前行的动力。

　　尤其让他欣慰的是，妻子郝红霞贤惠能干，孝敬父母，解决了他的后顾之忧；孩子刚刚考入了一所985大学，毕业后的就业压力就减轻了。孩子争气，老婆贤惠能干，人们都羡慕地说，这是叶照秋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叶照秋是老乡镇，也是官场镇资格最老的乡镇副职，在乡镇副职的位置上，他送走了八任党委书记、十位镇长，这些书记、镇长都提拔了，惟有“草根”乡官的他还原地踏步。

　　大家都知道他是老黄牛，对本地情况熟悉，一旦有征地拆迁、群体性事件等急难险重任务时就想到了他，被称为官场镇“消防队长”。他也为此乐此不疲，在他看来，自己能被领导利用，说明自己还是有利用的价值。

　　叶照秋认为，乡镇工作是为人民服务的前沿点，是国家各项方针政策的落脚点。“知屋漏者在宇下，知政失者在草野”。只有深入农户家中，与群众坐在同一条板凳上，促膝谈心，你才知道群众的疾苦，才能明白人民群众最需要什么，最痛恨什么，最急盼解决什么……

　　在叶照秋看来，在乡镇，要始终保持一颗进取心，不断地提升自己的综合能力，增强服务基层的本领，也许还有机会冲破“天花板”。要始终保持一颗平常心，以平常的心态对待自己的“进退留转”，不能一味心思花在谋取个人的升迁上，要把心思多花在干事创业上，多花在分管领域的工作上，多花在为民服务上。体现人生的价值，职务高低不是唯一的标准，更多的是干了多少让群众满意的实事。因此，叶照秋一向对个人的升迁看得很淡。

　　“挑的水多，砸的罐子也多。”在机关，干的越多，越容易出错，越容易挨领导批评。

　　在乡镇官场，经常被领导批评的人，境遇并非糟糕，那种被领导视之如空气，放之于高阁的人，才是官场中的出局者，没有特殊的机缘，很难再往上升了。

　　组织委员时光华虽不是可有可无的人，但也绝不是受领导待见的人。在朱逸群眼里，他是典型的“官二代”、“纨绔子弟”，时光华的老爷子是济泉县分管农业的副县长时英杰，现在虽然退下来了，但以前的老部下还都在重要的位置上，余威还在，在济泉县说句话还是管用的。更何况现在又和县委时书记扯上了关系，连组织部姬部长都打了招呼。相对于叶照秋靠个人努力奋斗上来的干部，时光华属于坐享其成型的，老爸给自己铺好了路子，就像“龟兔赛跑”一样，自己就是躺着睡觉，叶照秋之类的再努力，也休想跑到自己前头去。

　　于是，时光华在工作上得过且过，从不得罪人，急难险重的任务从来不接，有矛盾的地方从来不去。属于自己分内的事，实在躲不过去了，就安排组织干事去办。日常生活中，他要么和七站八所的站长、所长们经常在一起吃吃喝喝，要么与人大代表、政协委员打成一片，要么和村书记们这些“地头蛇”、“土皇帝”交往甚密。在官场镇，时光华虽然工作能力一般，但人缘却出奇的好，呼风唤雨，如鱼得水。

　　作为“官二代”，组织委员时光华与出身寒门的叶照秋相比，更熟谙官场之道。从小耳濡目染的家庭环境加之多年来的乡镇的经历，使他对官场的认识已经超出了大多数乡镇干部的认识高度，领会更为深刻。时光华也曾经想干事，但那些曾经的雄心壮志被一点点的“逆淘汰”了。

　　时光华想起了至今仍令他印象深刻的一件事。那年，省里要求修建“绿色通道”，就是沿省道、国道两侧栽种宽约5米的绿化树木，这本来是一件好事，可是，到了市、县、乡镇，由于层层加码，绿色通道就变成了500米，因种树占了基本农田，国土部门卫片执法后，要求立即整改。这是有些官员不切实际，盲目追求政绩，考虑自己的“乌纱帽”多，考虑群众的疾苦少，背离了初心使命的结果。搞“政绩工程”、“形象工程”，往自己脸上“贴金”。有的以自己的“升官”“保官”为宗旨，不是以“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为宗旨，与民争利、侵害群众利益。

　　这些年来，时光华根据自己的切身体会，把济泉县的官员分为以下几种：第一种人是胆大妄为者，这种人升官欲望大，胆子大，神通也大，又缺乏道德底线，只要对升官有利，什么事都敢干，他们是破坏规矩，恶化官场生态的始作俑者，这类人特权思想作祟，官本位思想严重，极易产生腐败；第二种人是积极跟风者，这种人虽不像第一种人胆子大脸皮厚，但私心大于公心，趋利避害，趋炎附势，是恶化官场生态的推波助澜者；第三种人是适者生存者，这类人本质不坏，但勇气不足，骨头不硬，关键时候明哲保身，属“墙头草”之类，风气好的时候可以是好官，风气恶化到一定程度就可能会腐化堕落；第四种人是“不识时务者”，这类人往往比较有理想，自觉坚守信念，以书呆子类型的较多，原则性有余，灵活性不足，往往被逆淘汰；第五种人，就是那些忠诚、干净、勇于担当者，他们想干事、能干事，也能干成事。这部分人是济泉县官场的主流。

　　时光华喜欢读人物传记一类的书，特别喜欢读《曾国藩传》《曾国藩家书》等。他记得，曾国藩说过，社会大乱之前，必有三种前兆：其一是无论何事，均黑白不分。其二是善良的人，越来越谦虚客气；无用之人，越来越猖狂胡为。其三是当问题到了极其严重的程度之后，偏偏凡事皆被合理化，一切均被默认，不痛不痒，莫名其妙地虚应一番，没有人愿意为这艘破船补补窟窿，却权当没有看见。

　　实际上，曾国藩是说亡国的三步曲：黑白不分，社会丧失了应有的净化与清算功能，就没了正义与邪恶之别，自此踏上了死亡的第一个台阶。

　　一个社会越是小人就越猖獗，而好人就只能忍受坏人的猖獗了，由此就踏上了死亡的第二步台阶。

　　当事态严重了，于是乎越是丑恶，就越容易被人所默认，如今天的有些专家教授大放獗词，连允许有限腐败的狗屁话都敢讲了。

　　不能不说曾国藩高瞻远瞩，果不其然，在曾国藩病死20年后，慈禧也死了，三年后，大清王朝也寿终正寝了。

　　但说这话之前，曾国藩也曾与自己的幕僚赵烈文讨论过大清的寿命，但这时的曾国藩还不得要领，但其幕僚赵烈文的预言却一语成谶。赵烈文在1867年就预言国家将亡的时候，连曾国藩都不敢相信。

　　因这时洋务运动刚刚开始，一切都呈现出欣欣向荣的景象。但赵烈文从当时官府明火执仗、社会两极分化、百姓穷困潦倒、朝中大臣无能，还有外敌虎视眈眈的外部背景，推断清朝将在50年内灭亡。结果大清王朝在44年后就土崩瓦解了。

　　曾国藩虽不能算位极人臣，但也算是中流砥柱，如此高干，都觉得无力回天，又不愿意看到国家“抽心一烂”“土崩瓦解”的局面。只能以自己的闭上眼睛来对抗不能不到来的末日。

　　从晚清延至民国，于右任老先生在《亡国三恶因》中，概括出一部人亡政息的三步曲：“国有金，吝不与人，为他人藏。此其一”。意思是说，老百姓贫穷，物价飞涨，社会呈败落之像。而老百姓为什么会贫穷？是因为“国有金，吝不与人”，财富不往普通人手里流动，国与民争利。财产归权贵私有。劳苦民众虽竭尽劳作，所得不足以维持生计，两极分化严重。残民，掠民，扰民以自肥，最终也就只能民不聊生，由此种下了亡国恶因。

　　“善不能举，恶不能退，利不能兴，害不能除。化善而作贪，使学而为盗。此其二。”行善的不能受到褒扬，作恶的不能受到制止，社会道德急剧下滑。官员虽多，但不作为，忙于吃喝嫖赌，聚敛财富，使“利不能兴，害不能除”。善恶本人兼而有之。所以于右任说“化善而作贪，使学而为盗”。其中的“化”、“使”两个动词很生动地说明了当时的官员普遍贪腐、社会道德败坏原因。在社会层面上，“善不能举，恶不能退，利不能兴，害不能除。化善而作贪，使学而为盗。”正如有学者指出的那样，社会就呈现出溃败的状态。

　　“宫中、府中、梦中，此哭中、彼笑中，外人窥伺中、霄小拨弄中，国际侦探金钱运动中，一举一动，一黜一陟，堕其术中。此其三。”财富有了贫富不均，权力有了两极分化，财产聚于权贵之家，而社会又丧失了自我更新的功能，也就有了“此哭中、彼笑中”的现象。于是乎“外人”——列强，“窥伺”中华大地，伺机捞好处；“霄小”——内奸，挑动拨弄，出卖国家利益。搞金钱外交，用通商拉拢外国政要“助纣为虐”，维持其祸国殃民的统治。“侦探”渗透国外华人社区，“金钱”收买外国政要，甚至行为举止，罢免升迁，都以金钱利益为动因，用这样方法维持其统治，岂能不使社会败亡？

　　作为民国监察院长的于右任老先生总结的国家一步步走向灭亡的三部曲，应该说，有一定的道理。时光华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一个小小的乡镇副职，怎么也效仿“漆女忧国”，多愁善感起来。

　　当前，在济泉县，形式主义花样频出，出现了靠微信群、手机APP推动工作的怪现象，有的乡村干部手机微信群几百个，下载的手机APP更是多的数不过来，每天都要通过微信群、手机APP上报工作动态和各种数据、表格，有的是重复上报。比如，本来各镇经管站都有各村集体收入的数据，也已上报到县农业局，可是县扶贫办也要这个数据，但这个部门不给农业局要，而是让乡镇上报，这无形中增加了乡镇的工作量。再如，有的要求什么工作都要“留痕”，于是乎，工作还没有见成效，各种工作照片、文字材料，就已经整理成厚厚的一摞档案盒，以备上级检查。无怪乎群众说，中央的一些好经，让歪嘴和尚念下来，越到基层越变味儿。时光华认为，这些劳民伤财的做法，除了决策失误、“政绩观”出问题外，有的官员搞“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甚至“上下一般粗”式的懒政、怠政，用文件落实文件，用会议贯彻会议，是产生形式主义的原因之一。这些不好的现象，无疑对时光华的人生观、价值观产生了很大的负面影响。

琇書網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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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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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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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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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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