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介绍我自己,就要从我最引以为傲的事情开始,这件事就是我怀孕生了你,好吧,也许不是你,是另一个楚梦霖。
生女儿那年,我20岁,正在念大学二年级。
我并不是一时冲动,更不是意外怀孕。而是我对我的人生有着清晰的规划。
我的成绩一路名列前茅,最终成为高考理科状元。考入建筑学最好的学校,我知道毕业后我的人生必定与众不同。
我不会把自己限定在相夫教子、生儿育女的条条框框中,但是这件事我必须得做,因此我把它安排在大学二年级,这个别人忙着各种无聊的社团忙着各种谈恋爱的年纪。
一个女人的黄金期只有那么几年,等到别人结婚生子休产假的时候,我跳过这些繁琐的步骤,为以后实现自我价值的道路扫平障碍一步登天。
那个年代的人如同一个工厂生产出来的玩偶一般,他们穿着一样的衣服,留着一样的发型,学校成绩榜的头像看起来是被一个人包揽,甚至分不清男女。
他们到什么年纪做什么事情,上学毕业分配工作结婚生子,养孩子继续上学……
我的人生事业这条轴线,就如同一块块拼好的积木阵列,区别是我可以清楚地决定哪块放在前面,哪块放在后面,然而一块都不可以缺少。
我对自己的规划是清晰的,就如同我对任何事情的态度一样,非黑即白,这与我的童年息息相关。
我的出生就是一个苦难,父母在我三岁那年去世了,他们去世的原因至今是个谜。一切都是听传闻所说,有人说他们被仇人杀害毁尸灭迹,有人说他们的失踪跟鬼神相关,而我更愿意相信他们只是去很远的地方,只是将我遗失而已。
我相信在很远的地方,有人一直寻找着我,惦记着我。
我相信自己的父母绝不可能有仇家,更不可能做出招惹神鬼报应的事情。
我被随便遗弃在了一个村子里,我从小记忆力惊人,三岁半的我已经带着模糊的记忆,母亲的容颜、那天的无助,我至今记忆犹新。
我也不知道我在这个世界上是否还有其他亲人,毕竟打那时起,我就一直住在你父亲楚卫东家里。
卫东他们一家人很好看我可怜将我收留,他们对我也很好。
我是不幸的,也是幸福的。
卫东是我的青梅竹马,他们一家把我当亲生女儿,他有的东西我都有,他没有的东西我还是有。
虽然我口中喊他们叔叔阿姨,但我内心深处早就把他们当作了爸爸妈妈。
随着我逐渐明白自己的身世,我生活的战战兢兢,尽量表现出自己的乖巧懂事,不想给卫东一家惹麻烦,不想让他们觉得我是一个坏孩子,再次被抛弃。
那个时候,我的性格很内向,内向中又带着自卑和敏感。
卫东每天和村里的孩子们在一起厮混打闹,我就已经偷偷给家里人洗衣服了。
虽然我只有几岁,衣服总是洗不干净,拧不干净,但我还是很努力地在洗。
做饭,做家务,干农活,喂牲畜,几乎没有我不做的……
叔叔是个慈祥和蔼的人,总是和我们在一起打闹,在我初入这个家紧张不安的时候也时常与我陪伴和嬉戏,但我的反应中总是渴望中带着几丝惊恐。
毕竟那是我不敢奢求的渴望和温暖,我怕一不小心,就会再次失去。wWW.ΧìǔΜЬ.CǒΜ
至于阿姨,她和叔叔比起来,是一个有点严厉的人。但也仅限于有点,也仅限于对卫东来说有点。
阿姨知道,我自尊心很强,不舍得骂我让我伤了自尊,而且我一直是那个他们很省心的孩子,不仅照顾家里完成家务,学习也一直名列前茅,还辅导卫东的作业。
与我相比,卫东就惨多了,他没拘束懒散惯了,时常挨骂。
但他是个随和的人,如同哥哥一样,他一向不愿意做家务,但大概是为了让我感觉在这个家和他是平等的吧,他开始和我做一样的东西,陪着我,虽然我一再表示不需要他做,哪怕他不插手,或者只做一点,他也会和我一起。
在卫东一家的疼爱下,我渐渐的没那么自卑敏感了,虽然我还是一如既往的做所有的事,但心里除了想报恩,更多的是把自己当作家里的一份子,要照顾起这个家。
因为我学习好,性格内向稳重,原生家庭的遭遇让我没有寻常女孩的娇气,周边的家长都愿意让他们的孩子和我一起玩,我好像一个孩子王,身后总是跟着一群迷弟迷妹,但我并不喜欢。
卫东却和我恰恰相反,他虽然长得高大,但被父母教养的很好,性格温和,与人为善,有时候吃亏了还能傻呵呵地乐。
青春期的男生总是讨厌的,他们总是欺负卫东脾气好。
一次我发现阿姨新给卫东买的衣服被弄上墨水,阿姨气的揍了他一顿,我知道那不是他弄的,毕竟他平时作业都懒得写一个字,怎么可能把墨水甩一身?
我把卫东堵在屋子里,问他到底怎么一回事,卫东不肯说还赶我走,见我不走扬言自己要脱衣服。
我一脸的淡定,倒惹的他满脸通红,毕竟我们俩从下就在一起长大了,有什么没看过的?再说,我了解卫东,我的性子比他倔强,他绝对会让着我的。
没错,最后卫东屈服了,他告诉我是两个同学干的。他一再表示自己没事,怕我咽不下这口气,去找麻烦。
那个时候,我还很瘦小,和卫东站在一起,他能装下我两个,我知道他怕我吃亏。
我嘴上应承着,私下还是发狠去找两人,拿着块板砖,追着两人就要揍,他们被我吓傻了,疯狂逃窜,嘴里喊着再也不会欺负卫东了。
从那以后,我的代号里多了一个称呼“疯子”,还是有人因为我成绩优异亲近我,不过大多数人都被我追着打人的事情吓到,不过疯点也好,起码,再也不会有人欺负卫东了。
初中毕业的时候,我顺利升入重点高中,卫东却因为落榜被送入武术学校。
叔叔阿姨又欣慰又难过,那个时候有一个好的学习成绩似乎就有一个好的未来,在他们的眼中,我步入重点高中就意味着,我有一个好前途,而卫东没有。
自打那个时候起,我就萌生了一个念头,我想嫁给卫东,这样他父母就再也不会担心他的未来了,因为我会承担他的一切,我们这个大家子的一切。
至于爱情本身呢?
我也不明白我是否爱他,但我人生一直以来都是和他在一起的,他从未对我有过半丝不好,我们一直以来都是家人,就这样下去,也会很好。
这件事,我上高中就决定得清清楚楚。
高中生活是繁忙的,卫东就读的武术学校也是同样。他刚去的一年总是受伤,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他妈妈看了心疼总是偷偷落泪。
我们有足足两年没见,再见时,他已经是满身肌肉的小伙子了。
留着寸头,皮肤黝黑,脸蛋虽然消瘦不少,但全身都是腱子肉,往那一站,满身的荷尔蒙瞬间袭来。
叔叔阿姨都欣慰他的成长,好奇他有没有谈对象,他害羞地看了一眼我,然后摇摇头。我那时快要成年,虽然没什么情窦初开,但该懂的我都懂,我知道卫东这个样子,应该招不少小女孩喜欢。
但我心里并没有什么焦虑,可能我笃定了他会是我的吧?
卫东两年从武术学校毕业就开始跑剧组做替身和武术指导挣钱了,他的工资还不赖,但都是用身子安危换来的。
那个时候我高三,学业繁忙压力大,他怕我吃不好,总是托人给我往学校里送不少吃的喝的,有的时候我吃不完,给他打电话不让他买了,却总能听见他的同事们给他上药。
他又受伤了。我心里还是很不舒服的。
我也不知道要怎么才算回报他,或许还是得从那个“给他的未来”着手。所以我好好学习,高考成绩也不错,是全市的理科状元。
然而对于是否去上大学这件事情发生了巨大的争议,当时卫东家境还算不错,不是金钱的问题。而是世俗的观点认为考试登榜是男人的事情,女人就应该操持家务,然而全村唯一一个上大学的名额,这么虚荣爆棚的名号,还是让叔叔阿姨动摇了。我成功的上了一所优秀的大学,就读于全国数一数二的建筑专业。
从初中毕业我就对自己的人生规划十分清晰,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生孩子,但我只有一件事不太敢确定,就是卫东到底愿不愿意娶我。
我知道他多少是在意我的,只是我不确定这份在意,是否足够支持他娶我。
所以我高中一毕业就开始我撩卫东之旅。
至于怎么撩?我不太会,还好我学习能力强,照着那些讲情情爱爱电视剧来,总是能把他撩得面红耳赤,眼神慌乱。
我更确信,他是喜欢我的。
所以按照我原来的规划来说,我该下一步了,生孩子。我暗自研究了生孩子的攻略,如何注意饮食、如何减轻孕吐、如何应对宫缩、如何临盆生产等等。甚至如何在求学期间将自己伪装成没有怀孕的样子,我都做了周全的打算。
恰好那个时候卫东在我大学附近拍片,我知道这件事,立刻约他见面,喝酒。
个性强势惯了,我的穿衣风格也很中性,那天是我第一次在他面前穿裙子,他眼睛都直了。
我知道,我又要成功了。
后面的事便顺其自然许多,喝了酒,我稍加主动便顺理成章,他扑倒了我,在二十岁的年纪,爱常常是通过欲望表达的。我们在学校旁边租了房子,他工作,我上学,并没有天天腻在一起,却有了家的感觉。
几个月后,我顺利怀孕了。
直到大学毕业后,我们才正式结婚,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中。
尽管这中间有些小插曲。比如,孕期的痛苦比我想象中的难过、怀孕后记忆力确实会下降、孕期和学业兼顾起来很辛苦等等。
不过这些都还好,都过去了,更何况我有了一个健康的女儿。
我怀孕的事他并没有隐瞒父母,他们却以为是他们儿子对我下黑手,从家赶到大学旁边的出租房狠狠打了他一顿。
卫东一米八几的武行大汉子就默默跪在地上一句话不讲,任打任骂,那一刻我觉得他确实是可以托付的。
叔叔阿姨自觉对不起我,愧疚地想要补偿我,我只说想把孩子生下来,毕业后和他结婚。
叔叔阿姨惊诧极了,他们以为我是因为孩子才会如此,不想让我因此耽误一生,但我心意已决。
那天卫东喝醉了,他抱着我躺在床上,嘴里弥漫着酒香和我一番承诺以后会如何爱护我和孩子。我突然有种很温暖的感觉从心底里流淌,或许那就是幸福。
大学五年,我一边照顾孩子,一边上学。
卫东不跑剧组的时候就会在出租屋陪我。他不在的时候,你爷爷奶奶也会来帮忙拉扯你的生活。
剩下的四年过的虽然辛苦些,但也充实。毕业后有两件喜事,第一件我们结婚了,你作为花童给我们送上祝福。第二件事,我被分配到国企工作。
得知我找到这么好的工作,公婆又从村里跑来找我庆祝,那天卫东不在,公公喝多了给卫东打电话,觉得我嫁给他是他高攀,放狠话他不好好对待我一定会把他腿打断。
婆婆听了他的话也红了眼圈,可只有我觉得一切都是我高攀了。是他们把被抛弃的我带回了家,把我拉扯长大。或许没有他们,我早就在三岁那年饿死街头了……
直到我拒绝了国企的工作,拒绝了那个公婆认为是铁饭碗的工作,拒绝了那个朝九晚五可以相夫教子的工作。
全家人对我的态度开始转变。
我开了自己的建筑师事务所,从此以后起早贪黑,忙碌的工作让我无暇顾及家庭,公婆带着孩子更是焦头烂额,全家鸡飞狗跳。
“女人还是要顾家。”
“男人婆!真后悔让我儿子娶了你。”
“再过两年你就人老珠黄了,哪里能拼的过男人。”
再通情达理的婆婆,在面对自己儿子吃亏这件事上,都会变的非常严厉。更何况,我作为女性冲在事业的第一线,而让他的儿子“吃软饭”。婆媳矛盾就在这日积月累的口舌中日益严重。
而我知道,卫东作为婆媳矛盾的第一枢纽,默默地为我承担了很多。当婆婆恶语相向的时候,他总能第一时间站在我这边;逢年过节他总能以我的名义打点他的各种亲戚朋友;孩子的教育和健康问题,他也一直冲在第一线。
与此同时,村里人却不接受我未婚先孕,不接受一个女人口中所谓的创业,觉得我不是什么正经女人,在背后对我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他的七大姑八大姨也开始捕风捉影地说我不知道顾家,每天在外面厮混。
确实那个年代跑业务难免会遇到到男性客户喝酒陪聊,甚至出入声色场所,但是卫东对我是包容的,我又何必在意外面的流言蜚语。
日子是自己的,她们再怎么长舌妇,都不如我有一个幸福的家。
卫东对我的好更是有增无减,年少的竹马是温和温暖的,现在的老公是大度乐观,他总是包容理解我的一切。
理解我带孩子的辛苦,理解我工作的劳累,包容我偶尔的坏脾气,只要他在家,我几乎什么都不用做,即使他不在身边,他也尽可能地让我知道他每时每刻的行程,给我足够的安全感。
好在我赶上了时代的红利,那是中国建设的第一批浪潮,我势必要在急流勇进中有一番作为。城市化发展的车轮势不可当地席卷着每一寸土地,土地作为资本成为置换金钱的砝码,而一栋栋建筑就如同埋在图里的金钱种子,可以生根发芽,随着高楼平地而起,结出更多的金钱果实。跟建筑沾边的行业都在车轮的飞速滚动中沾染了满身的黄金白银。
作为新时代第一批独立建筑师,我需要优质的项目。
这个年代中没有那么规范的建筑市场,城市建设是荒蛮的,很多时候一顿饭、一瓶酒过后,建筑方案就在这稀里糊涂中敲定了。
无数个日夜我出没在大大小小的酒席中,无数个午夜出现在歌舞升平的声色夜场,记忆随着酒后的呕吐物一次次顺着卫生间流向无底深渊。
而卫东不论去哪里还是一如既往地给我报备,哪怕明知道我工作起来是不会理他的,我好奇,问他为什么这样做。
他说,剧组里的女演员太多了,他知道女人都会胡思乱想有不安全感,他不想让我这样。
笑话,我才不是一般女人。
虽然表面这样说,但我还是被这细节感动。那个时候我觉得老天是公平的,夺走了我的亲生父母,夺走了我的原生家庭,但又给了我一个非常幸福的家庭。
在那段时间卫东为了支持我,推了两个剧组的工作,在家全心带孩子,为了让我少分心,专心工作。我也非常长志气,很快就做出成绩,在业内小有名气。
卫东却异于平常,每天晚睡早起,给我发消息的次数也少了。
他说这次是个大项目,导演要求的很严格,任务量很大。
他的声音很疲惫,我听得出他很累,连他身边同事的呼噜声都响彻天空。
我嘱咐他注意休息,难得在我工作的闲暇时间主动打电话关心他。他说他很累,挂断电话的忙音似乎真的是“忙音”。但我还是听到了关于他武术组的同事事故频出的消息。
我当时心下一紧,想让他辞职,毕竟他现在是我的丈夫,我女儿的爸爸,我不能让他出差池。那时你五岁,这些事情也许还不太明白,总是傻呵呵地问我,为什么爸爸妈妈总是很少陪你。
果然越担心的事情越容易发生,卫东还是出意外了。从三楼摔下肋骨摔伤,差一点就扎到心脏。
我并不是个矫情的女人,平日也很少会表达情绪,但在医院我哭了,表情严肃地让他把工作辞了。卫东第一次看见我哭,满脸慌张的答应下来,公婆也急忙赶来,和我说的话如出一辙,不让他在从事武行。
卫东还是很听话的,当天就辞职了,剧组还算仁义,不仅出全部的医药费,还给了一笔赔偿款。
他伤痊愈之后,便全心全意操持家务,我一如既往忙事业。
和以前一样,家里的大小事宜什么都不用我操心,卫东把这个家照顾的很好,我每天加班回家,只用负责吃饱然后在床上为了第二天的工作养精蓄锐。
有他在家,我和你就如同公主一样被照顾的非常好,这些你应该也深有体会吧。
一个不成熟的想法,在我心里萌发,我不想让他出去工作了,他就在家照顾家庭很好,况且我的工资完全能让他安心做个全职主夫。
这个想法在我脑海里全面地思考了几天就和他讲了,我本以为卫东虽然平日宠我,心里还是有点大男子主义在身上,他要是不愿意我也能理解,他却想也不想应了下来,觉得可以照顾我和孩子,让我安心工作也很好。
我们俩一拍即合,日子过的井井有条,事情让公婆知道后却爆炸了,坚持反对,但卫东还是坚持了我们的决定,毕竟日子是我们自己的。
婆媳关系再一次变得紧张起来,她开始和亲戚们讲我不遵守三从四德,我是个男人婆剥夺了老公工作的机会。
哪怕卫东和她解释一切都是自己自愿的,我的工资远比他高的多,婆婆还是一如既往,亲戚也开始对自己恶语相向,嫌东嫌西。
那段时间,婆婆几乎不与我走动了,完全断了联系,只私下联系卫东看望你,或者偷偷去你学校看望你,而左邻右舍也对男性不工作靠媳妇养这件事非常有意见。
甚至邻居家的长辈不让孩子和你玩,说有我这样妈妈一定教不出好女儿。
我还是不在意,我的人生早已规划好,我甚至知道紧张的家庭关系不会维持很久。
直到昨天,没错对我最重要的项目被我拿了下来。这个项目获得的金钱,足够我们一家三口一辈子的生活费。但我们的生活不能仅仅满足于生活,我相信未来我会努力为你和父亲过上幸福的,与众不同的生活。
作为女性,这个社会对我们是存有天然敌意的。我们做的好,会招来非议;我们做的不好,会招来教训;我们能做的就是仅仅就是能够认清这个社会的不公,接受它微笑面对它。
给你将我的故事,就是想告诉你,你要勇敢去追求幸福。追求幸福的方式有很多,比如接受现实,比如像妈妈一样与现实斗争,勇敢实现自己的理想,不被现实所束缚。我们的每一步努力都是为这个时代贡献的一笔一划,愿你的时代是一个公平的自由的时代。
最后,也要感谢你和另外一个时空未来的你对我的支持。这是一封写给你们的信,希望你们在与我相同的年龄,能够重新认识你们的父母。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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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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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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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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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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