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弋毫无起伏的话音在偌大的餐厅异常突兀。
“想吃什么?我给你夹。”藤田冲将女孩儿的碗筷挪到自己面前,仿佛没听到对方的话,手里捏着洁白的象牙筷正犹豫给她夹什么好。
小泉浅蹙了一眉头,看了眼直直立在一旁的尔弋,又看了眼拿着筷子给她夹菜的青梅竹马,“阿冲?”
“你最近瘦了不少,多吃些补补。”藤田冲抬手夹起一片炒鹅肝递到她的碗中,“鹅肝补血,也不知道新来的厨子合不合你的口味,尝尝看。”
小泉浅盯着油汪汪的鹅肝,糯糯道,“我不想吃。”
藤田冲看着她清秀的脸庞,唇角上扬,翘起一抹优雅的弧度来,夹起鹅肝放到自己唇边浅尝了一口,“嗯,好吃,咸淡适中,入口即化。”
“有那么好吃吗?”
“你尝尝不就知道了吗?”藤田冲又夹了一块鹅肝,体贴地递到她的嘴边。
小泉浅安静地低着头,狐疑地打量着面前黑漆的一块,像是小猫儿,面对未知食物时要先摇头晃脑的围着它转两圈,再用自己小爪拨弄几下,舔舔之后,才肯尝试。
藤田冲眼底划过一抹笑意。
尔弋额头上滴着冷汗,坐立不安的想要说什么,又怕他生气,不敢插嘴。
地下室那边已经乱成一锅粥。
小泉浅咽下鹅肝,抬眸,认真道,“我可以自己吃。”
藤田冲捏了捏她的细嫩的脸颊,“算了吧,我可不想家里的马桶又堵了。”
“我会好好吃饭的,你要是忙的话···”
甜软的嗓音还没说完就被藤田冲打断,他笑了笑,不在意道,“只是一点儿小事,让他们自己解决去。”
“可是,庭月和别人打架了···”
“我又不是警察,找我也没什么用。”藤田冲拿着汤勺,盛了一小碗银耳燕窝羹,“银耳补血,燕窝益气,尝尝?”
小泉浅摇摇头,拒绝道,“我自己来就可以,他好像很着急。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尔弋见有人帮自己说话,连忙壮着胆子,焦急道,“少爷,幸村老先生也过来了,他们要带走筱田兮,您还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框——’的一声,毫不留情地打断。
藤田冲端在手中的银耳燕窝被泼在了尔弋面无表情的脸上。
碗砸在地毯上,让整个氛围都紧张起来,空气安静的窒息。
小泉浅没有说话,脸色瞬间苍白。
尔弋柔顺的黑发被淋了个透,燕窝顺着发丝滑落在侧脸和脖颈处,黑色的西服领湿漉漉的,眼皮还搭着熟透的银耳,看起来狼狈极了。
藤田冲掏出手帕,擦了擦指节上被溅出来的汁水,斜睨了对方,唇角的微笑突然添进去一丝冷意,“还着急吗?”
尔弋当即单膝跪在地上,恭敬的垂头,屏住呼吸,“属下不敢。”
“不着急就滚出去。”藤田冲将手帕随手甩到他身上。
“是。”
小泉浅眼帘半敛,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餐厅再次寂静下来,藤田冲重新用自己的碗盛了一勺汤,耐心地诱哄,“先吃饭吧。”
安静的空间有了‘啪嗒’的细微声响。
一颗颗圆润透明的液体,从小泉浅小巧秀气的鼻梁砸落下来,多的像是要湿透她病号服上裹着那件厚实的毯子。
藤田冲顿住,一时间没有说话。
反应过来,连忙放下手中的碗筷,“是我不好,吓到你了。”
他着急地捧着对方的脸蛋,想要擦干白皙小脸上的泪花,却忘了自己刚刚把手帕用了,只能手慌脚乱地用指腹,轻轻抹去冰凉的泪。
“你刚刚大病初愈,我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烦你,所以才生气···”
“呐,阿冲~”哽噎的哭腔。
小泉浅红的眼圈,羽睫颤抖地望着他,“我想离开~”
“想离开这里,好。我这就安排,你想去哪里?我陪你。确实,这段时间发生的烦心事情太多,出去散散心也好。”
小泉浅扯着他的衣袖,使劲儿的摇头,脆弱地哭个不停道,“我想离开这里,一个人~”
她面对不了他们。
无论是他,还是阿征。
藤田冲面色大变,沉声道,“不行。”
略显强势的口吻让小泉浅怔住。
“阿浅,现在各个世家的注意力都在你身上,你一个人离开太危险了。”
藤田冲这句话虽然说的口吻不重,但是十分的生硬。他尽量在脸上维持着微笑,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阴森,不至于吓到对方。
小泉浅眸子里的光芒黯淡了几分,翕张着唇,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神情悲伤,欲言又止。
可是···你之前明明说···你已经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
他们根本不知道她是谁。
“阿浅,忘掉那些不愉快,我们重新开始不好吗?等你伤好了,我们就离开日本,去一个新的地方,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我都陪着你,不会再像以前那样留你一个人了。”
他说的那样动情,那样美好,让人禁不住地向往,甚至幻想。
“阿冲···”
“嗯?”藤田冲温柔的应声。
“对不起~我做不到,我做不到了~”
做不到陪着他,不让他一个人。
做不到守着他,不让他孤孤单单的。
是她啊,从一开始的,害的阿冲家破人亡,孤苦伶仃的人是她···
她是个刽子手。
他那么好,可是她伤害了他。
现在还留在这里,她还要拖累他到什么时候···
小泉浅的声音细弱蚊声,如果不侧耳倾听,根本听不到,悲伤的快要哭出来,“呜呜呜~我只想和祖父离开这里~”
卑微的话带着小心翼翼的请求。
“我没办法无视祖父对你们家做过的事,我也做不到每每午夜梦回的时候都是你杀害祖父的一幕。阿冲,让我走吧~好不好?我好难受,呜呜呜··难受的呼吸不过来,我原谅不了自己···”
脆弱的哭声已经承受不了太多,似乎再多一点,就会成为压垮她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的崩溃。
“我想离开,我只想离开~”
“阿冲~”
“呜呜哇哇哇,让我离开~”
藤田冲的眼圈红了,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地揪住,疼得他呼吸不过来。
他的阿浅那么难过,那么伤心,可是他自私的什么都做不到。
还要狠心地将她囚禁在身边。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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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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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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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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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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