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两宗断绝往来仅一天，后者居然又再次“加码”，给出了一个“三日之期”。
虽然李善没有明说，但毫无疑问，如若三天之后青竹宗不归降，那么一场大战便在所难免了。
至于此战的结果......就像一众长老说的，青竹宗没有胜算。
大家只是不愿意苟且偷生罢了。
所以，青竹宗便真的来到了生死关头。
“柳长老。”
突然，章元文的声音打断了柳元的思绪。
“你有何想法？觉得我们应当是战是降？”
视线落在柳元身上，章元文隐隐看出了前者的不对劲，但并未多想，只当柳元与其他人一样，是被气的发抖。
这倒不能怪章元文不够警觉。
毕竟柳元是青竹宗资历最老的一位长老，数十年来一直兢兢业业，谁也不会怀疑他能做出背叛青竹宗的事来。
因此，章元文眼下只是在单纯的征求意见。
只不过他久久都没等得到柳元的回答。
“......”
大殿之中渐渐变得沉寂，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疑惑。
“柳长老，你怎么了？”
有个灰袍老者轻声提醒道：“宗主问你话呢。”
“我......”
柳元身子一颤，艰难抬起头来，但只是看了章元文一眼，便又立刻躲开视线。
很明显，心中的悔恨和痛苦令他不敢与章元文对视。
此时此刻，若换做任何一个外人站在这里，那一眼就能看出柳元的心虚。
可眼下包括章元文在内，众人竟都没有怀疑其中可能有问题。
甚至章元文还轻声问道：
“柳长老，你可是暗疾又发作了？”
“那你快些回去歇歇吧。”
“李善的事由我们商议就是，你莫要太过伤神。”
“你放心，不论如何，我都不会眼睁睁看着青竹宗覆灭的。”
十几年前，柳元曾在一次与魔门的战斗中受过重伤。
虽然后来伤愈了，但还是留下了暗疾，时不时便会发作，疼痛无比。
章元文只当柳元只怒火攻心之下暗疾又被激发，故而立刻面露担忧的安慰了几句。
而这几句话落入柳元耳中，却如小刀一般割在他心头，令他更加痛苦不堪。
章元文对他越敬重，他就越愧疚。
越愧疚，就越痛苦。
面对着已近在咫尺的突破元婴的机会，又或者只是为了自己的名声，柳元有一万个理由“明哲保身”。
可是.......
可是这么做的代价，就是葬送掉青竹宗，这个已被柳元视作“家庭”的宗门。
并且，他还会背负着这份愧疚，直到死的那天都无法释怀。
若真是这样，哪怕迈入元婴又如何呢？
突然，柳元的脑海中冒出来了这样一个疑问。
此前他只想着在修真之路上走的更远，却没想过这么做的意义。
而现在，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柳元一时间竟给不出答案。
是啊。
即便自己侥幸突破了元婴，可又能怎么样呢？
那时青竹宗已不复存在，自己想要弥补过错也已没有了对象。
报仇呢？
灭了十方宗，杀了李善？
且不说自己能不能做到。
即便真能，那一切也都无法挽回了。
所以，自己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自己真的忍心看着青竹宗就此灭亡吗？
嘴唇微微颤抖，在章元文疑惑的目光中，柳元又一次缓缓抬起了头。
不过这一次他没有躲避前者的视线。
眼神虽依旧充满痛苦，可痛苦之中却又多了一丝果决。
“噗通！”
下一秒，当柳元突然毫无征兆的跪倒在地时，所有人都惊愕的瞪大了眼睛。
“柳长老，你这是做什么？”
里的较近的两人一声惊呼，下意识的便想上前搀扶柳元。
不过紧接着，他们的动作便又戛然而止，犹如石化般呆呆愣在了原地。
因为他们看见已是老泪纵横的柳元突然颤抖着冲章元文重重叩了一首。
“咚！”
“宗主！老朽对不住你！对不住青竹宗啊！”
“......”
......
半个时辰后。
夜已渐深，金殿之中未燃烛火，唯有凄凉的月光影影绰绰透过窗户，落在殿中之人的身上，一片沉默。
柳元仍跪在原地，模样很是狼狈，但又有些如释重负的解脱。
他确实解脱了。
虽然他对青竹宗造成的伤害已无法挽回，虽然眼下他已然成为了青竹宗的叛徒，甚至面临着被处以极刑的下场。
但最起码他已不会再因愧疚而痛苦，因悔恨而挣扎。
因此，如今的柳元虽被众人以或不可置信，或怒不可遏的目光盯着，但脸上却露出了一丝坦然之色。
而至于章元文......
从震惊，到愤怒，再到失望。
这半个时辰之中，他的表情几度变化，直到眼下的平静。
攥紧的双拳慢慢松开，他苦笑一声，站起身，缓缓走到柳元面前。
“柳长老，说实话，我从未想到你会做出这等事......”
一声“柳长老”之中似乎掺杂着无比复杂的情绪，亦道出了章元文的苦涩。
“是，突破元婴需得海量的资源，青竹宗也确实负担不起两人尝试。”
“但你若真的想试，可与我商量。”
“我会将此机会让给你的。”
看着柳元，章元文声音逐渐变得冷静。
很难说他这几句话是发自真心的，还只是说来好听。
但不论如何，这都令柳元的心脏犹如被一只大手攥紧，呼吸也变得急促。ωωω.χΙυΜЬ.Ｃǒm
“宗主......”
张了张嘴，柳元想要说些什么。
不过章元文却轻轻摆了摆手，打断道：
“柳长老，国有国法，宗有宗规。”
“你犯了错，那便理应受惩。”
“但我也要谢谢你。”
“若不是你在今日幡然醒悟，那青竹宗或许便要不复存在了。”
“因此......”
手指一颤，就在某一刻，章元文的声音忽然戛然而止。
他双眼一点点瞪大，表情也变作无以复加的惊愕。
因为就在刚刚，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柳元的幡然醒悟，并非单纯是其良心发现。
又或者说，柳元之所以会“醒悟”，其实是因为李善将青竹宗逼上了绝路。
而柳元不愿青竹宗覆灭，因此才选择将一切说了出来......
“李公子......”
慢慢转过头，看向十方宗的方向。
在众人的目光中央，章元文有些失神的喃喃道：
“多谢，你又救了青竹宗一次......”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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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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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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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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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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