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栋梁在那一头接着打字过来,说:“我马上要竞争上岗当副处长。一般不会有问题。”
这个话题很突然,静好并不十分感兴趣。礼貌性地回答:“哦,祝你成功。”
然后就没有话说了。
这时,静好听到陈栋梁办公室一个同事对陈栋梁说:“小陈儿,你当官儿以后,换不换办公室?”
静好从小视窗看到,这时候陈栋梁脸上的表情洋溢着一种说不清楚的满足感,笑得眼睛眯成了缝,再挤仿佛能流出油来。
陈栋梁回答同事说:“哎呦,副处长算什么官儿,芝麻绿豆大,等您回头当上副局长、局长了,那才正儿八经算个官儿吧。”
听他俩说的“副局长”,静好想起了“郑副局”,一阵恶心,摇了摇头。
那边同事又说:“我这辈子是当不上副局长了,等你当副局长、局长吧,到时候一定提拔我当个正处长就行,呵呵,芝麻绿豆大,也好啊。”
静好奇怪,这人叫陈栋梁“小陈儿”,陈栋梁称呼他“您”,那他肯定就比陈栋梁年纪大了,他为什么这样恭维巴结陈栋梁?
静好打字问陈栋梁:“这同事比你大?他没什么职务?”
陈栋梁打字回复:“他比我大,有职务,他是正科级。”
静好回复:“那你不是还没竞争上岗吗?他怎么说得和已经当上了一样?还没确定的事儿,至于现在就拍你马屁吗?”
陈栋梁回复:“哦,到时候就是他陪我竞岗,他就是提前找好的陪竞。一共就我们俩竞岗,他各方面分值都比我低,所以我上,基本是铁板钉钉的事儿。”
静好十分惊讶:“这样啊?你们怎么能这样?”
陈栋梁回复:“可不都这样,不提前做好准备,连门儿都没有。你当记者的,难道连这也不知道?”
静好确实不知道,人家谁会和记者说这些?她皱起了眉头,她常常反感陈栋梁的世故或者说现实。
这其实也正是她和他两次都差一点分手的原因。确切说,第一次是因为静好感觉两人并不志同道合,没有共同爱好,时间久了,非常无趣。例如,陈栋梁喜欢外出交往应酬,醉心于研究怎么协调好方方面面的关系,便于自己往上爬,并且常常和静好颇为得意地谈论这个话题;而静好呢,却是听都听不进去。她曾经和陈栋梁委婉谈了这个问题,但陈栋梁对此却不以为然,并不认为两人之间存在任何隔阂。这让静好第一次萌生了逐渐淡化,并且最终分手的计划。
但是在和妈妈沟通后,妈妈劝她说:“你别耍小孩子脾气,栋梁这个孩子,总体上是个上进的人,再说你俩认识这么多年了,知根知底儿。两个人相处,就是存小异、求大同,共同爱好不是大事儿,完全可以培养,要有耐心......”再加上陈栋梁不遗余力地发动父母的关系网络,一直帮静好完成广告任务,静好心里也着实过意不去。这次分手计划虽然只是发生在静好心底深处,但是那段时间两人见面非常少,甚至打电话次数都明显少了,她总说自己忙。
第二次是在郑副总的两件事情发生后。
静好很简要地和陈栋梁描述了这两件事,不过都没有渲染细节。第一件事情她说:“我们部门一起出去吃饭,回来的时候,在他奥迪6车上,他竟然楼我的腰,使劲儿搂......”
第二件事情,她说:“他和一个女实习生单独在房间里,应该是在胡搞,你知道,是真的在胡搞,都满头是汗了,不是楼楼抱抱那么简单,结果让一个做网络维护的师傅撞见了,我碰巧从他办公室门口路过,也看见了,恶心死了......”
她哪里想到,陈栋梁听完了竟然说:“呵呵,你们那里也有这种事儿?这不是典型的办公室婚外恋吗?”m.xiumb.com
静好愣住了,似乎陈栋梁一点不拿老郑这种流氓行为当回事儿呢!
她说:“多恶心呀,他这种老流氓,表面道貌岸然的,你怎么一点也不吃惊呢?”
陈栋梁说:“这有什么吃惊的,人家两个人你情我愿的,互相利用呗,各取所需。你看那些报道出来的落马领导案例,还不个个有这种事儿?这是被查了的,那些没被捅出来的还不知道有多少!”
静好又愣一下,陈栋梁话说的也许是实话,但是怎么他的态度有点奇怪呢。
静好说:“他们爱怎么胡搞怎么胡搞,那他搂我腰算干什么?”
陈栋梁说:“嗨,他搂一下就搂一下呗,也没有别的实质性侵犯,真和你耍流氓的话,他恐怕也不敢吧。”
静好说:“他都搂得紧紧的了,把我直往他身上拽,还不是耍流氓啊?他还......”静好想说司机大梁故意去撒尿半个小时,留给老郑充裕的时间耍流氓,老郑狠劲儿拉着她的手往自己裤裆那里放的细节,但是突然又不想说了,实在恶心,并且喉咙堵得慌。
陈栋梁听她没说完,追着问:“他还怎么?也并没真的怎么地你吧?”
静好说:“那还不是我好歹反应过来,提了他老同学的名字,他才缩回了手!”
陈栋梁说:“行啊,没真发生啥就好,你以后多注意他就是了。”
静好说:“这两件事情后,我在单位的日子不好过,总挨批。好几次,我主动叫他,他连理都不理,装没听见。有时候想想,我真觉得窝火。”
陈栋梁却说:“你也别太敏感,找机会,过年过节的,去给他送份厚礼,深入交流交流思想,把关系搞得和谐一点,我觉得这事儿兴许就慢慢过去了。”
静好惊住了,明明自己遭老郑性侵,又撞见老郑令人作呕的丑事儿,都是老郑的错,自己还要找机会去给老郑送礼,还得是一份厚礼?此外还要和他深入交流思想?这难道是主动争取老郑的宽宏大量、宽容理解,好得到宽大处理,避免以后继续挨批?这不是明摆着在向邪恶和丑陋低头吗?
可是陈栋梁还在说:“你要理解,人家是那么大的领导,人家的尊严,和咱当小兵的尊严,那是不一样的,你得找机会,体体面面的,给人家个台阶下,让领导感觉自己把面子找回来了,不然,别说他看见你,就是想起你,说不定也觉得别扭......
静好正在想的却是:我表面上态度温顺,没进行武力对抗,之后也没去检举揭发他,这些也就罢了,如果还主动去凑近乎,花钱买贵重物品,拎着去找他修复关系,那我不完全是低三下四、丧失人格吗?我脑子坏了啊?
陈栋梁的说法,让她心头窜起一股无名火,她的脑筋也仿佛突然被扭了麻花,她觉得陈栋梁过于现实市侩了,是他工作单位的熏陶?还是他受社会风气的影响?或者是自己头脑太傻、太简单、太理想主义?总之,两人真是三观不同。
正是这次交谈后,静好生气,把钱夹里的二人自拍照片抽出来,临时没有替代物,她就把照片反过来放了进去——反面是白色,带有柯达金色logo,她不愿意每次打开钱夹就看见两个人的头靠在一起。时间过得太快,简直一晃,这照片反着放,就是一年多,她自己几乎都忘了。而这正是为何哈瑞那天打开她遗落在客厅茶几上的钱夹,看到了一张照片的反面,当然,他好奇心重,取出、翻过来看了看,又原样放回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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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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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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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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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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