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沉默之后。
伶青还是先开口了,不知道是忍受不了这轿里的沉闷,还是心烦意乱:“皇上,我想恳求一件事儿。”
高玮并没有再给她恳求的机会:“你若是还将她放在心上,弄得这番不争气的模样,我便立马派人将她杀了。无人值得你这般忧愁。”
伶青惊愕住:搞什么,暴力血腥?
她觉得肯定是自己刚刚忽略了这皇帝大人的不虞,才惹得高玮生了不少戾气。
她一时间搞不清这变态的脑回路。
她还没恳求什么呢?他就以绝杀堵了她接下来酝酿了好久的说辞。
伶青抬了抬嘴角,弄得像只强笑的苦瓜。
高玮看到伶青难看的表情,语气缓和了一下:“我不喜欢她,既然是萍水相逢之人,便该是任由她自己,你又能,帮多少?若再求,你便求得是她身死之道。”
伶青不知道,她还只是个小女孩,为什么高玮反应这么大。
她,好像并无什么威胁。
高玮伸出手摸了摸伶青的头发:“我知道你想让皇宫成为她的栖身之地,可皇宫是吃人的地方···”
伶青听懂了高玮的话外之意,皇宫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那个小女孩也不一定活得下来。
伶青像是听懂了高玮的话,又好像没听懂。他极为担心她带个小累赘回宫。
高玮这时候看着失魂落魄的伶青:“···”
“皇上的心,自是防意如城,对谁都可以设防,给谁都是铜墙铁壁。”伶青反驳道,“可臣心做不到。”
她既然在意囡囡,若是放在身边,囡囡会变成她的,累赘,反而成了后顾之忧。
反倒害了卿卿性命。
高玮,当真君心似铁,好像生来孤苦,活着便也不为了人间一瓢一饮,尘世走一遭,真的是不带心得走一遭。
“可我未曾对你设防,而你对我,那么久了,不也是防不胜防?不是吗?”高玮挑起了伶青的下巴,“看着我。”
伶青脑子里如同珠串断开了,已一颗颗散落,撞击着玉盘,叮当作响,一时间慌乱。
她立马别过头去。
她承认,她从未信任过高玮,即使伺候了高玮这么久,可她,从未不信高玮的只言片语。
难道她的心就不似硬石了吗?
她一直认为,高玮只是把她当做某个虚影,因为他看她的时候,似乎是想穿透她,去看另一个,可能这只是她的错觉。可是她也从不信,从未生过因,便来缘果。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另一个人好。
好到,不设防。
伶青抿着嘴,一言不发。
她不再似平日里的那个滑头,张口闭口都是皇上圣明。
轿子里面,莫名的剑拔弩张的气氛。
高玮加重了力度:“为何不说话?”
“是因为,从未,信过,是吗?”高玮附在伶青耳边说道。Χiυmъ.cοΜ
明明说得轻飘飘的,像是雾气一般即将消散。
可落在伶青而独立,这一字一句,像是一把刀子,剖开了那些藏着的情绪,而伶青依旧隐忍着,她觉得有些绞痛,她觉得也许是下巴那里,那只手带来的压迫,连带着心里面也有凌迟之感。
伶青开始后悔谈到更深入的问题,她现在犹如困兽一般,往哪里走都是南墙,哪里都越不过去。自己给自己绑上的绞刑架。
她想挣脱开:“皇上,臣错了,您放开臣,臣错了。”
“那你可知道你错在哪里?”高玮不怒反笑,“说说你错在哪里?”
她错在哪里,错在不该和斛律光有那大殿前的牵扯,也错在进了乾清宫,从此,就像转动错了一轮离谱的生命齿轮,更错在误以为自己可以安安心心的当一条替身咸鱼,待在这个疯子身边。
她现在感觉,连进宫也是错的。
“臣,哪里都错了。哪里,都错了。”一开始,就错了,伶青含着泪,竟是不知道这十来年自己到底活了个什么名堂。
分明与那小女孩没甚区别。
是个泥人也被伶青这副样子折腾出三分血腥,何况高玮还不是泥人。
高玮喝了一声:“停车。”似乎轿子里面往外溢出了寒气。
马车渐渐停了下来。
外面赶车的侍卫不明所以,明明,马上就要到乾清宫的大门处,却在这里喊停了。
然后侍卫便参拜了了一番。
结果皇上从车里扯出了一个女子,没错一个散发的女子。
而侍卫规矩的行完礼,然后目不斜视。
刚在在轿里的时候,伶青的襟帽就掉了下来,散落了的头发就全披在肩上。
此刻再加上含泪的双目,若是外人见到了,活像受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欺负。
可伶青不这么想,她觉得现在就像那街角处骂“退退退”的泼妇,恨不得一双怒目看着正拉扯她的高玮,可她却是憋了一脸泪水。
她好像把高玮搞毛了。高玮拉着她走得极快,可能高玮恨不得将她就地正法,所以导致伶青走得踉踉跄跄的,浑浑噩噩,她很想喊停,可是看着前面一身阴冷的高玮,她真的不敢。
明明离乾清宫也就几十步的距离,她生生走出了荆棘之路的感觉,脚下血淋淋的。
曹公公早就在宫门前候着了,去皇上回宫了,眉眼处的的笑吧皱纹都挤没了。可是看着一脸冰冷的皇帝,后面还拽着个散发式的伶青,顿觉不妙。
不知道出宫时,两个都好好的,回宫时,就变成了这般模样。
硬着头皮行了礼,恭恭敬敬得退到了一边。
回应曹德顺的是重重的阖门声响,曹德顺吓了一大跳。贴近了门缝里想瞧个究竟,可最终还是让手下的人都撤远了,免得,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
伶青想看一眼关上(砸上)的门,想借个门缝逃出去。
明明奉宸殿处处都放置了烛火,照的硕大的奉宸殿没有什么暗角,却让伶青觉得阴寒无比,她现在是真的觉得自己会死在高玮手里。
他早就没了什么慈悲,倒是神色晦暗,疯批偏执。
而郁愤的高玮带了肃杀之气,像是明白她所想一般:“你还想逃吗?又跑的掉吗?”
他将伶青拽到了桌案前,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
而马上伶青就听到了高玮的解答:“写,你的名字。”
你的名字,你的,名字……
伶青兢兢战战的攥着笔,看了一眼高玮,想从他的面色,看出个所以然,除了那双深沉的如同幽潭的眼底,望尽都是冷戾。
伶青强装镇定写下了“刘伶青”三字。她十分用力,如同想要将纸戳破一般,墨水沁开来,三个字也格外醒目。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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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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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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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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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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