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把两卷五螺世界的历史恭恭敬敬地放回了架子上后,走到了用七彩珊瑚条撑起的窗口,探出头去。
眼下金碧辉煌,远方难辨方向。在距离海面百丈之上,空气中似乎夹杂着一种名叫‘曾经’的味道在冰凉微风中飘荡。田斓搞不清自己到底身在何方,她甚至有一种想法,这是否就是爹爹说过的海市蜃楼,也许过一阵子,就会突然消失,不复存在了吧。
目青长老把那副在五螺民众前的威严收了起来,他负手而立,面带微笑,注视着田斓的一举一动。在他的眼中,女孩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或者说,是一种强烈的亲切感!要不,他怎会将这五族历史在第一次见面那一刻便呈现给她。目青当然记得目北族长的话,但如今见到这话中人,他更愿意相信女孩是来拯救他们的。
“长老,”田斓转过头来看着目青,“目北族长还活着?”
“你说呢?”
“你们活着,他们也有可能都还活着。”
“也许吧,希望。”
“目东族长-----有可能还活着吗?”虽然故事里说目东掉入了那巨兽的口中,田斓还是问了出来,她觉得一切皆有可能。
目青没有回答,低下头去,像个孩子一样摆弄着他的拐杖。
田斓见长老低着头,便又转过身去,再次将头探出窗外,漫无目的地眺望着。却没想到这一次,一种奇怪的声音碰上了她的耳膜。
那是------田斓屏住呼吸,凝神倾听。
“是笛声!”
断断续续,朦朦胧胧的笛声,乘风而来。
“长老长老!”田斓大喊。“快来听!”
“怎么?”目青见她大呼小叫,连忙走了过去。
“听!”
目青也把头伸出了窗外,女孩则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
“什么?”目青没有听到。
“笛声,从好远好远的地方传来的。”女孩轻轻地说。
“没听着。”目青摇了摇头。
“仔细听,再听听!”
“还是没有。”目青把头缩了回来。
“等等,再听听。”田斓抓住了长老的膀子,不屈不挠。
目青看了看女孩,又把头伸出了窗外。
“没错,”不一会儿,目青的神情放松了下来,他嘀咕着,“那不是笛声。当然,也许你们把那叫做笛声,我们则叫做螺鸣。”
“那是海螺吹出来的?”
“嗯。那么长的时间,不知道多少年了,我们这里人人都听到过,但我们都把那当做了自己思念家乡的幻觉。”目青边听边回头对女孩说,“你,你这一来,我才感觉自己是真真切切地听到了。”
“是有人在吹螺?”田斓认为这声音来自远方,而不是下方。而自己现在身处千山树顶峰,这说明------
“对于北族族长,我不敢说他们是否完成了计划。但如果火山没有被完全淹没,那个人就一定还活着。”
“谁?”田斓急切地问。
“那人如果还活着,比我们这些千山树的居民都要大上个万岁!”长老转身,重重地坐回珊瑚椅。
“万岁?!”女孩瞪大了眼睛。
“对,万岁!”目青道,“有件事还没告诉你。在我们研究了那些海难船只上的文字后发现,我们那个时代的寿命若是按你们的计时单位来算,该有八九百岁。”
“你指的是普通人的寿命?!”
“嗯。当然,这一点是在我们拥有了鹦鹉螺之后才渐渐发现的。毕竟,在那之前我们不是死于饥饿寒冷,就是倒在毒虫猛兽的脚下。即使是有运气极好,从未吃过苦受过伤的人活了那么久,我们也不过是把他当做了异类而已。”
田斓默默地听着。这一刻,她更能理解那些半蝶的渴望了。
“关于围猎鹦鹉螺的过程,有件事在你读到的历史里是没有记载的。”长老继续说道。
“是关于目北族长?”田斓一心想着目北一族定是会某些法术,而她在那场围猎中并没有看到目北族长的出现。
“不,你听我说。这件事被五族看做邪恶,所以只经每族长和长老流传下来。”长老对女孩扬了扬眉,示意不用心急。
“在那场围猎中,除了目中,目南,目东三族之外,目北负责在浅滩下构筑巨大的气蘑陷阱,以防鹦鹉螺突破绿道的阻拦。而目西一族自然------”
“用绿道击倒鹦鹉螺!”女孩急不可耐地插嘴道。
“对!实际上在鹦鹉螺的两侧都各埋伏着数十名准备赴死的勇士。”
听到这里,那猎螺的画面生动地浮现在田斓的脑中。
“一定会有一侧的人会被倒下的螺砸中!”
“是。谁也不知道哪一侧的机会更好,所以必须两侧都要有所准备。”
田斓没想到,在那么遥远的过去,人类就有了现身精神。爹爹也----。
“初代鹦鹉螺的重量和甲壳之坚硬超乎你的想象,即便是在柔软的沙滩上,目西族长一侧也是几乎全军覆没。”
“几乎?”
“目西族长活了下来。”
“只被砸到了腿?”
“不,肩膀以下血肉模糊,薄如木片。”
田斓的鼻翼抽搐了一下,她似乎闻到了血腥的味道。
“‘把我放在火山顶上吧!在我的耳边,放上一只螺。’他是这么说的。族人见他还有一口气,便满足了他的要求。毕竟,他是英雄,而在建起五螺殿之前,火山就是我们的信仰。”目青说着,再次来到窗边,“不知多少年过去,突然某一天,火山顶传来一种谁都没有听过的奇妙声音。传说中对这声音的描述只有一句话----就像是疾风从海面上呼啸而过。”
“对,是有些像。”
“从那以后,根据记载,每隔七次日起日落,那螺鸣便会出现一次。”
“为什么是七次?”田斓问道。
“这,就要等你去发现了。”目青微笑着注视着女孩,“来吧,让我看看,看看你所说的翅膀!”
田斓楞了一下,翻起右手,镶嵌在手心的鹦鹉螺完好无损。可翅膀为什么不见了?这问题她也百思不得其解。
“如果我猜得没错-----”目青说着提起拐杖,在地面上“咚咚”击了两下。
“咚!”地一声,一只奇丑无比的无毛巨鸟自上而下,穿“墙”而过,瞬间立在了长老跟前。
这家伙竟然也活着!!!
“右羽,你去帮帮她吧。”目青摸了摸那鸟的尖头道。
说不清道不明,女孩不但不惊不怕,与怪鸟默契的配合连目青看了都惊叹不已。
一伸,一啄。一放,一握。
“哗!”一对斑斓巨翅重新绽放。
若不是一眼便认定田斓就是目北话中人,智慧且谨慎的长老怎会给她看历史,怎会给她说秘密。但当这双翅膀真正出现在眼前,目青还是难掩心中的激荡颤抖。
“好!”目青喝道,两眼忽闪万年老泪,“没想到目北的神器当真存在!”
“您说的是?”女孩不解。
“小姑娘,传说当年目北族长于五螺殿北殿开设占卜堂,在预测未来之余,还向鹦鹉螺幼崽输入一种不可思议的神力,没想到,竟是真的!”
目青这一说,更是让田斓欣喜若狂。这是她第一次从一个人的口中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找到目北族长,一定能复活爹爹!”田斓高喊着。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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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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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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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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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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