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梦,晨起之时已然是明日高悬,因着皇后生辰,晨昏定省也免了,裁云也就不怎么梳妆,按照她的猜测,大约楚柔歌最近会独宠,她也清闲,便一身淡雅烟色素色的烟波裙,松松挽着坠马髻,主动去福嫔的清凉台里说话。
只见福嫔身着锦色小袄,穿得比众人都要厚些,裁云免了宫女们的行礼,问道:“怎么才九月来往,你便穿上小袄了。”福嫔嘴里塞着零嘴,笑着道:“因早起出来看有没有落霜,所以一时有些凉了身子,请太医过来看并无大碍,不过还是穿了小袄。”裁云有些责怪地看了看福嫔从宫中新挑的大宫女金桂,道:“你也是的,怎么不拦着你家娘娘,都怀了四个月了,怎么还跟一个小孩子似得。”
金桂委屈地抿了抿嘴,“奴婢拦了,但是娘娘怎么会听奴婢的话。”福嫔哈哈一笑,拉着裁云的手,拿出不少干果递给了她,“呐,王太医说多吃这些东西对孩子好,我今日只不过是觉得冷了许多,便出去看了看,不过虽然没落霜,但真真是冷了。”裁云笑意盈盈,全然没有了昨夜伤心劳神的神情,只是笑道:“是啊,今日我原本想穿那件绸纱裙却冷得不行,便换上了件保暖些的。”
福嫔满目欢喜,两人似乎把昨夜的事情都忘了。
还未等两人谈笑一阵,只听宁帝身旁另一个小太监名唤小富子的过来通报,“奴才参见逸芳仪,福嫔娘娘,皇上说昨夜为皇后的晚宴不太合心意,今夜还要再办一场,所以派奴才来通报两位娘娘,今夜依旧是在仪元殿。”
福嫔不怎么多想便答应了,裁云却不然,昨夜是昨夜,那是为皇后的心思。今日再过去那边是楚柔歌的天下了,她平日里就不齿楚柔歌的跋扈,如今更甚,哪里愿意与她共处一室,想了想,便垂着美眸道:“富公公,本宫身子不好,今晚恐怕还要吃药,恐在圣驾面前失仪,便不过去了,还请富公公替本宫与皇上说上几句。”
小富子见裁云虽然还是清丽脱俗,但眉眼间着实有些憔悴伤神的意味,便答应了裁云。裁云待小富子走后,情不自禁地叹了一声,“唉,“命舞燕翩翻,歌珠贯串,向玳筵前”,我是受不住了,你与黛儿一同去,互相提点,我与楚柔歌有仇,保不齐她会出言讥讽你们二人,你们忍让些便是,虽然你有身孕,但黛儿终究还是……”
福嫔紧了紧握着裁云的手,“我知道了,姐姐放心。”
到了傍晚,悠然宫附近都是冷冷清清的,因为平日来往巡逻的太监大多都被调去仪元殿,再加上忽而冷冽了下来,裁云只觉得严秋已至,顾乐从殿内唤了一声,“娘娘。”裁云回过身子,抓紧了身上披着的轻纱,顾乐担忧得地道:“娘娘进来罢,外边冷。”说着就要出来迎裁云进去,谁知道裁云就似失了神一般愣在原地,也不说话。
顾乐十分担心,问道:“娘娘——”裁云却捂住了她的嘴,道:“别说话,你细细听着。”’顾乐凝神一听,万籁俱静间,些许丝竹之声靡靡于耳,未免有些惊叹,仪元殿离裁云的悠然宫可是不远,怎么就如此热闹,见裁云神色忧愁,大约也是因为楚柔歌之时心里难过,所以今日形容才如此反常。
她试探着开口道:“娘娘,若不然我们……我们去仪元殿看看?反正今日才睡过午觉,也不怎么困倦。”裁云恍若失神,风色也从殿内走了出来,裁云讷讷地道:“今日才说了抱病,若是再过去,恐怕让人看着不好。”风色和顾乐对视一眼,劝慰道:“无妨,就算碰到了说一句念着皇后娘娘,谁也不敢多说,闷在宫里终究不好。”
裁云微微应了一声,三人便往仪元殿去,越往仪元殿丝竹声更胜,裁云神情近乎于不忍,她站在仪元殿门口的树影处,再往前走不动一步,过了许久,直至丝竹声都换了两曲,她才悠悠开口道:“真好听,这是《采莲吟》吗?”顾乐犹豫了许久,才应了一声,“娘娘,这是……《春花秋实》。”
裁云失神,惨然一笑,“瞧瞧我,连这两首曲子都听不出分辨了。”身后忽然传出一清冽女声,道:“我瞧着倒不是你听不出分辨,而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三人回身,只见容婉仪一身冷白千鸟衫,丹青双纹裳,身后只跟着一个星摇,半是戏谑地望着裁云,裁云想起之前的事,对容婉仪一时也不知道该是什么态度了。
容婉仪身上略微带了些酒气,像裁云一般靠在大树上,对星摇道:“你先回宫为我拿件披风。”星摇乖乖答应,裁云想了想,也道:“顾乐,风色,你们二人仪元殿里看看福嫔与黄娘子如何,若是有人问起来就说本宫特地让人来祝皇后娘娘大寿。”顾乐,风色两人犹豫了一下,终还是进了仪元殿,登时只剩下了裁云和容婉仪两人。
一片宁静,只有仪元殿的丝竹声一下一下捉弄着裁云的心思,忽而容婉仪轻轻咳了一下,原本就清瘦的身子也跟着颤抖,裁云这才想起初见容婉仪之时她便柔弱无害,恐有不足之症,只不过容婉仪性子强势清冷,又口齿尖利,这才让裁云忘了她是个病弱美人的事实。
她顿了顿,关切地问道:“容婉仪,身子可还好。”
容婉仪拿手帕掩口,待身子平定了下来才道:“十几年都是这般了,不也熬过来了,哪里用担心,只不过是……看起来憔悴些罢了。”裁云点了点头,心里暗自盘算下次送些补品给容婉仪才好,她也不知道为何自己对容婉仪如此偏爱,大约是因为容婉仪生的一副好皮囊,让人情不自禁地怜惜吧。她幽幽问道:“殿内丝竹声冽,姐姐怎么出来了。”
容婉仪拂了拂发丝,百无聊赖地望着天空,星辰稀疏,只显得月儿明亮晃人,皎洁地如同最干净清澈的玉盘一般,听了裁云的话一笑,“我素来是不喜欢热闹的,更何况楚柔歌素来的脾性,我向来看不惯,更何况我可是‘旧人’啊,因为她,我失了宠爱呢。”虽说她戏言是失了宠爱,但容婉仪脸上却没有一丝失落。
裁云暗道:恐这后宫三千人,竟没有一个能入了容婉仪法眼,更何况一个楚柔歌。
她温婉一笑,“妹妹亦是旧人,与姐姐可算是同是天涯沦落人。”虽说裁云和容婉仪皆是后妃,可是在裁云却觉得,容婉仪似乎对圣宠这种东西不怎么在乎,宁帝宠爱她,她不悲不喜,宁帝冷落她,她自在悠闲。容婉仪眸子似乎带着星光一般,“不然不然,妹妹不觉得这楚良媛昨夜装扮与妹妹多少年前折腰一舞有异曲同工之妙?”
裁云讶然,心绪顿时纷乱,忽而想起十几天前与楚柔歌宫道相见,总觉得她气质与记忆中的某人极像,原来就是自己,那么楚柔歌在自己临走之时定定地望着自己大约也就是为了观察她的神态步调,经过容婉仪的提点,裁云忽而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容婉仪眯着眸子,月白色衣裳被风轻轻吹起,露出形态优美的天鹅颈和玉白的腕子,美的得不可方物,“那年你跳舞的时候,我在长公主身边,见当时还是太子的皇上莹莹地望着你,还以为你要成为我嫂嫂,谁知道你年岁不够,更没猜到最后自己也要嫁给被我当做堂哥的人,实在是世事难料。”
裁云有些恍惚,一时语塞,容婉仪却笑,笑容里带着苦涩,“不过像我这样,从来没有体会过‘此物最相思’缠绵情意的人,嫁给谁都是无所谓的。成为后妃,还可以稳固皇室血统,让母后放心,也算是我的归宿了。”裁云顿了顿,轻轻唤了一声容婉仪的闺名,“霏儿。”容婉仪闻言轻轻一笑,眸光潋滟,整个人不似平日的冷淡疏离,像是另一个人一般。
她温柔道:“无碍,只不过是想发发牢骚,入宫半年,诸多委屈,我不敢与皇上,不敢与太后说,我觉得你很好,所以才与你说,你不要在意。”裁云微微颔首,拍了拍柳霏儿的手做安慰,“若是你愿意——”
容婉仪却摇了摇头,“今日过后你便忘了这些事吧,我与你说便是想让你放心罢了,就算赝品再怎么用心,终究还是赝品,你为了她与皇上生了心结,才是傻子。”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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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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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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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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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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