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疑了几秒钟，朱晚云果断下手敲门。
敲了约莫几分钟，里头才传来动静。不多时，肖孝清顶着一张散发着黑气的脸过来开门，一见是她，整张脸都要扭曲了：“怎么又是你？今天晚上又被罚过来搞卫生吗？”
朱晚云仗着自己身材瘦小，趁着他开门，一下子就溜了进去，然后对着他笑：“今晚可不一样，少爷你看，我手上都没有拿抹布，搞什么卫生哪？”
肖孝清面对这个小姑娘感觉头痛：“那就快点出去，回你屋子里睡觉，跑来我这里捣乱做什么？”
“少爷，”朱晚云脸色沉下来，拿出了破釜沉舟的勇气直视着他，“我现在过来，无非就是要白天问题的一个答案。白天碍于我的同伴们都在，她们胆子又都比较小，我不好当着她们的面同你争吵，但是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就不用顾忌其他了。你现在必须给我答案，秋蘋哪里去了？她怎么样？你不要想着能敷衍过去，或者把我赶出去就能了事，只要你今天晚上不弄死我，我就会问你要这个答案的。”
出乎她意料，当她表现出顽强的一面时，肖孝清反而收敛起了白天的坏脾气，但也谈不上多么亲切和善，盯着她的眼神冷冰冰的：“她跟你究竟什么关系，你为了她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
“朋友。”朱晚云笑道，“我们是朋友。少爷是读书人，应该听说过‘两肋插刀’这个成语，也明白其中意思和典故。”
“我以为朋友只能存在于男人和男人之间呢。”肖孝清似笑非笑，“女人和女人之间也有朋友这一说啊？”
“不然你以为呢？”朱晚云反唇相讥，“少爷看起来这么男人，好像也不见得朋友成群了吧？”
这句话刻意在触怒肖孝清，尽管他自己不愿承认，但确确实实被激怒了。他顺手关上房门，一把把朱晚云拎起来往床上一丢。朱晚云栽倒进帐子里，赫然见到秋蘋。她双目紧闭，脸色苍白，看起来昏迷了挺长时间了。
床上还沾着大片血迹，并没有换床单。朱晚云顾不得肖孝清盛怒之下会对自己做什么，赶紧爬起来，手指放在秋蘋鼻子底下探她鼻息。还好，还有呼吸。她又把手放在秋蘋额头上，不出她所料，烫得吓人。
“肖孝清。”朱晚云转过头，对肖孝清怒目而视，直呼其名，“她现在情况很不妙，你但凡还有点人性，就赶快叫大夫过来。不然按照这个温度烧下去，她能不能活过明天我没有保证。”
“我要是不叫呢？”肖孝清好整以暇，看着她着急。
朱晚云猝然叹气：“不叫我也没有办法，只能在心里骂你八辈祖宗。不过我亲爱的少爷，容许我告诉你一件事，你现在做下的罪孽，将来是要还的。”
“还给谁？给你吗？”肖孝清笑道。
朱晚云叹了口气，看样子今天晚上她是别想让秋蘋得到救治了，八成连自己也要一同搭进去。虽然早在来之前，她对于结局已经有了一个预判，但是看到现实发展跟自己的预判毫无二致时，心里难免有点不舒服。
“少爷，好歹是一条人命啊。”她摇了摇头，“我们命贱，但没到该死的地步吧，她年纪也还不大，好好救回来没准还能做成很多事，这要是烧下去，就算最后没死，多半也得傻了。姑娘家没什么背景，在这个世道苟活，傻了还不如死了来得痛快。”
“你是要我给她个痛快么？”肖孝清笑道，“这好办，一刀下去就是，再拖到墙外头找个地方埋了立个墓碑，也算是来世上走了一遭，祝愿她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一到晚上肖孝清脑子就不正常。朱晚云已经默认了这一点，没什么好说的了。肖孝清坐在床沿，倒是不见得有马上就要了她的意思。他在观察她。她意识到这一点，想想当年在上海时两人的过往，心中不由得唏嘘。不过看起来这个肖孝清并未保留那个时期的记忆——真要说起来，也许保留着记忆在每个时代和幻象中乱窜的，仅她一人而已。这个时候搬出旧情显然没有任何效果，如果他真的有那段记忆没准会更糟糕，她可没忘了当年他死得多么惨烈。
“少爷，我看到你正在看的书了，容我冒昧地猜一猜，令尊是想让你考取功名吧？考上了吃皇粮，这份保障还是不错的。”朱晚云将话题从秋蘋身上扯开，笑道，“你准备得怎么样了啊？”
肖孝清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玩味：“你知道的不少。给你一个机会，你说实话，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能是什么人？就跟这群被卖过来的姐妹们一样，是个可怜人。”朱晚云叹息，“少爷不要想得太多了。”
“怎么看你都不像是你说的这么简单。”肖孝清嗤笑一声，“你不想说，我也不会逼你，再怎么样，也没法撬开你的嘴。我们家也不兴动用私刑。不过要是你说了，也许会有额外的好处。”
他的眼光投向沉沉睡着的秋蘋。朱晚云会意，笑道：“让少爷失望了，真要说起来，我的的确确没有什么故事，我现年不过九岁，你觉得九年光阴足够我做出什么来呢？惊世骇俗的故事不是没有，但并未发生在我身上，我只不过是看着身边的人经历了不少。”
她看着肖孝清，眼神坦坦荡荡，瞎编了一个故事，关于一个姐姐外出闯荡多年之后衣锦还乡的故事。现在肖孝清身处的地方跟上海隔着十万八千里，他根本无从验证真假，除了听她瞎扯别无选择。好在朱晚云到底也做过多年的演员，演的故事多了，编故事的能力还是不错的。她一直在说，而肖孝清果然就这么聚精会神地听下去。
“真要说起来呢，也就是一个走了狗屎运平步青云的姑娘，没什么特别的。”最后朱晚云这样总结，“跟洋人搭上了，总是能得到不少资源。而我这个听故事的人呢，多少能从中学到一点什么，虽然学得四不像。”
“难怪。”肖孝清笑道，“你说的故事很有意思，我也会履行承诺。”
“那么，告诉我，好处是什么呢？”朱晚云眼神瞟向秋蘋。
“这个姑娘我会叫大夫为她医治的。”肖孝清坐上床，“不过今天晚上，就现在，还不能。我们三个人一起玩一个游戏。”
朱晚云心道不好：“她人都昏了，你想怎么玩？这样真的要出人命的。”
肖孝清欺身而上，将她童稚的身躯牢牢压在床上：“放心，先拿你开刀，她不过是一道小菜。”
朱晚云身下就是秋蘋昨夜留下的血迹，她嗅到腥味，对着肖孝清冷冷一笑：“少爷，我都说了这么多，现在也请你老老实实回答我，昨天晚上你们不光做了男女之间耳朵事情吧，不然怎么会出这么多血？你打她了？”
“你还真是多事啊。”肖孝清剥光她衣服，手一挥，将她头绳也解了下来，“这也是没办法的，谁教她这么不听话？”
“我又能有多么听话呢？”朱晚云嘲讽地笑了笑，“现在就容许我分析一下，肖少爷，这么多血，也不像是用拳头打的，她脸上头上也没有伤口，房间里也没有锐器，那么——”
她眼神扫向肖孝清两腿之间，唇角一勾：“你太粗鲁了。”
这个眼神没由来的勾起了肖孝清的怒火，他反手就给了朱晚云一个嘴巴。
朱晚云无从反抗，也没想着怎么抵抗，只是躺平了随便他摆布，冲着他笑：“少爷，你尽管来就是，如果你那玩意儿管用的话。”
这句话为她招惹来了更多的耳光，打得她头晕目眩。真是越活越回去，肖孝清这样揍她，换在以前，她早就乖乖闭嘴，说不定还会甜言蜜语一番以保证自己少受点皮肉之苦，然而现在她只想要自己的嘴巴先痛快了，皮肉上的痛苦竟然可以完全不予考虑。
然而正如她所言，肖孝清即便是在这个世界，那方面依然是不行的。他那玩意儿倒是不小，可是时间着实太短了。朱晚云现在身体太小，承受他的东西有点吃力，他再暴烈一点，她分分钟都感到下面一阵撕裂的剧痛。到后来她实在是忍受不住，索性放声大叫了出来，一边叫一边不甘心似的冲着肖孝清大笑：“我就说你不行吧，要是你真的够威风，何必对我们这样粗鲁？力气再大，还不是没用的家伙——”m.χＩùmЬ.ＣǒＭ
她已经吃了不知道多少个耳光，脸肿成猪头。饶是如此，两方都没有认输的意思。
就在朱晚云拼尽全身气力准备再一次挑衅肖孝清的时候，手突然被抓住了。她别过头去，看到秋蘋睁开眼睛，轻轻对她摇头。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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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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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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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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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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