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有点事情，那天实在走不开，真的对不住。”林志高陪着笑脸，将场面圆了过去。沈清嘉这人特别好哄，稍微服个软他就接受了，绝不会无理取闹。这事儿翻篇之后，两人又亲亲爱爱没羞没臊了。
但是接下来的日子里，沈清嘉再不敏感，再不想深究，也难免感到不对劲。林志高出现在后台的次数越来越少，虽然来找他时还是和以前无异，笑容灿烂，贴心的事也没少做，但慢慢发展为十天半月才见一次。他想自己去找林志高，而后才惊觉自己连他的地址都不清楚。
丁二爷将一切看在眼里，一次下场卸妆，他劝他：“别搁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沈清嘉擦掉胭脂，眼眶红红的，不说话。
班子里的师兄弟都是跟他一起走过来的，别人或许嘲笑他娘娘腔，像姑，二椅子，但他们不会。一个师兄舞了舞大棒，笑道：“他敢对你不起，我就拿这玩意砸他脑袋。”
师兄弟们一块儿起哄，被丁二爷赶到一边：“说的什么胡话！一言不合就砸人脑袋，师父当年咋教的你们？”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这话好像您当年说过的吧？”师兄笑道，“现在姓林的这样放我师弟鸽子，不拿他当回事，算不算犯着了咱们？”
师兄弟异口同声：“算！”
丁二爷拿这群长大了的徒弟没辙，挥挥手：“玩笑话私下说说就罢了，见了真人可别嘴上没把门。没了林先生咱们还没法混下去，做人要记恩。”
沈清嘉随师兄弟们回到宿舍。这个住处也是托了林志高的福，他买下了这块地方，还特意翻新了一遍。如今四人一间，条件比北平那会儿好了不知多少。有个师弟翻身上床，又露了半边脑袋出来问沈清嘉：“沈师兄，你好像还没和姓林的出去住过吧？”
沈清嘉脸一红：“说什么呢你！睡觉睡觉。”
这帮师兄弟起哄完转头就往，上床后一秒鼾声震天。当事人却没这么好命了。沈清嘉烙饼烙了半宿，越想心里越不是味儿，下决心下回不能这么简单放过林志高，一定好好盘问盘问。
林志高最近心思确实活络到别的地方去了。他开了一个演艺公司，凭着原先做演员做小生意积累下来的人脉，他的公司经营得不差，也捧红了好几位影星。闲暇之余，他会主动搜罗相貌漂亮的少年少女，看到符合心意的，就想法子引他们走上这条道路。如果志向不在拍电影，而又会点别的本事，比如唱戏说书，他也会提供平台，只是他们不会像电影明星那么红。
他做这一切，并不纯粹为了得利，当然也和慈善不搭边。美人人人都爱，他不过是爱得比较深的人之一，并且有条件为这些美人提供一些便利，自己再顺便从中捞得一些小小回报。如果老天爷关照他，能让他偶尔找到一两个真正心动的，就再完美不过。人生在世，短短几十年，怎么也不够挥霍，他不想深入生活去探究一些什么，只想蜻蜓点水般活着，将这段漫长又短暂的岁月糊弄过去了事。
很多年以前的那个戏子，和如今的沈清嘉，他们算是老天爷的小小赏赐。但是最近老天爷对他似乎好得过头，这份赏赐他还没咂摸过味儿，又送给他一份惊喜。
一个礼拜前，他去城隍庙附近的一家裱画店修复一幅画，出来之后走过两个路口，看到一群人围在一起。他驻足，听到一段戏文，唱腔宛转悠扬。
又是杜十娘的故事。他听了片刻，忽然好奇唱戏的人真容，于是拨开人群。唱段正好到此停止，周围的人鼓了鼓掌，象征性地打赏一点钱，又纷纷散去。
林志高还站在原地。姑娘收了钱，对他努了努嘴：“这位先生可愿意赏我一点？”
他给了她三张百元大钞。
姑娘喜笑颜开：“多谢。先生叫什么名儿？给了这么多，我该多给你唱几段才是。”
“好啊。”林志高笑道。
姑娘有点意外：“我以为你只是跟我客气客气呢，真要我唱？”
“唱得这么好听，我干嘛不听？”
姑娘不说话了，双手抱在胸前饶有兴味地盯着他看。
林志高默默地又摸出三张百元钞放在她手上。
姑娘这回不再吊着他，当着再唱了一段。散去的人群又有举起来的势头，林志高挥挥手，小声道：“最后一段了，没什么意思。”
她很快唱完，人们又呼啦一下散去，这回没有人主动给赏钱。
“上海真是冷漠，我在北平那会儿每次唱完，一大帮人喝彩。”姑娘埋怨道。
“还给了不少钱吧？”林志高笑道。
“给得再多也没你给的多。”姑娘也笑了，“其实每天赚的钱够生活就好，我一个姑娘家抛头露面来唱这个，除了为了挣钱，还图什么？不就想要点喝彩声？早知道上海这边是这般光景，我就留在北平了。”
“喝彩声倒比钱还重要了？”林志高笑道。
“不是，但它是除了钱之外最重要的了，对我来说。”姑娘同他边走边说，“我真是羡慕戏园子里那些红角，唱一场下来满堂彩，那种众星拱月的滋味，想想就很妙。”
姑娘长得眉清目秀，说起话来带着几分俏皮，林志高来了几分感觉，问她：“要是真有机会，你会很乐意上台吧？”
“废话。”
林志高停下脚步，转头看她：“机会就摆在你眼前呢。”说着塞给她一张自己的名片。
“莲华经纪公司？”姑娘微微皱眉，看着名片上‘林志高’三个字，笑道，“林先生想多了，我只会唱戏，不会演戏。拍电影这么高级的活儿，我干不来，这个掌声是我求不到的。我自己有几斤几两自己心里清楚。”
“恐怕没有我这么清楚。”林志高笑道，“我是干这行的，什么样的人能出头，我比你明白。你的条件不差，要是来拍电影，再有人一捧，准能红得起来。”
“闹了半天，林先生是个星探？”
“不，我是这家公司的老板。”
姑娘大笑：“我头一次看到娱乐公司老板亲自出来物色人选的，不应该有一大堆美人前赴后继主动找你才对吗？”
“可是合适的人选不一定来找我呀，比如你这样的。”林志高眼神在她脸上游走一圈，“回去多照照镜子，你的脸很适合镜头。”
“多谢夸奖。不过我还是比较喜欢唱戏。”姑娘笑道，“名片我收下了，有缘再会。”
“你知道我的名字了，我还不知道你的。”林志高提醒她。
“我真糊涂，忘了做自我介绍。”姑娘吐吐舌头，“我叫李凤儿。凤凰的凤。”
姑娘做完自我介绍就转身要走，林志高再度叫住了她。她好像早就料到，脸色并没有丝毫不耐：“林先生还有什么事？”
“如果你不愿拍电影，我还是有办法捧你。仅仅唱戏也可以。”他说。
李凤儿的脚步顿住了。“只唱戏也可以？”
“对。我在太平戏院有人脉，可以专门给你安排场次。现在女孩子唱戏的也不少。”林志高笑道，“不过你是新人，一开始进去肯定占不到最好的场次，人气要慢慢攒才攒得出来。”
姑娘两眼放光。“这没问题，我有的是耐心。”
两人约定了下一次会面的时间地点，互相道别。林志高开始着手安排李铃儿的场次。他把这事和戏院负责人一说，负责人笑道：“你现在对沈老板没意思了？”
“当然还有意思，但谁说我只能对他一个人有意思？”林志高笑道，“他们各有各的魅力。”
“你个花心大萝卜。”负责人笑了笑，把安排表给他看，“她一个新来的，之前一点名气都没有，又没有团队，我不能给她安排最火的时段。现在能选的只有人最少的早上场，不满意也没办法。”
“满意，怎么可能不满意，有的唱就很好了。”林志高对他道谢，“等她红了你占收益的大头嘛。”
李铃儿得以正式上场，林志高喊了一帮人来给她助阵，特意要求唱完之后要起身喝彩。第一次唱完下场，林志高在后台等她：“怎么样？这个喝彩很有诚意吧？”
“太有诚意了。”李凤儿笑道，“我还是头一回这么，这么——”她一时词穷，最后看着他笑，“你明白的吧？”
林志高点头：“这还不算什么，果真红起来，掌声可以是今天的十倍。晚上场次的沈清嘉沈老板，如今成角儿了，一上场台下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沈清嘉？他还真的来了？”李凤儿略微讶异。
林志高也惊讶了：“你们还认识？”
李凤儿笑了笑：“岂止是认识呀——不过，真要说起来，也只能说是认识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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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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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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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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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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