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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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西南，某省会城市。

　　自从飞机诞生之后，地球在某种程度上就变小了。从地球的这一端，到另一端，最长也不过几十小时。距离不再是人与人之间的阻碍，阻碍是我想找到你，却根本不知道从哪里找起。

　　经过几小时的飞行，陈丽娜一行，顺利到达了骆警官所说的那座位于西南地区的城市。对于陈丽娜来说，这座城市并不陌生，因为去年她展开营救行动的时候，曾在这座城市里待了一段时间。

　　故地重游的陈丽娜，看着这座城市的天际线，不免心生感慨。

　　三人安排好了落脚处后，骆警官就按照上级的指示，前往当地的缉毒大队，对接案件资料。上级安排的对接人，是当地缉毒大队的某位领)导，他了解了这起案件的来龙去脉后，也引起了高度重视。

　　之后，这位领)导拨通了一个电话，敲定了一些事宜。

　　然后，他告诉陈丽娜一行，接下来需要去往另一座边境城市。在那里，可以找到某缉毒分队的“张队长”。张队长常年在边境地区执法，对边境的情况非常熟悉，他应该能想到办法去查证神秘坐标的真假。

　　几近辗转，三人来到了那座边境城市，并如愿找到了那位张队长。

　　张队长是土生土长的西南人，他是缉毒分队里的老资格，也在边境上同毒贩打了半辈子交道。被他捉拿归案的毒品贩子，更是数都数不清。

　　在陈丽娜的想象中，这个张队长应该是港剧里那种专案组刑警的形象，比如穿着笔挺的制服，浑身上下都是精良的装备，也散发着正义的精光，犯罪分子光是看一眼，就会吓得屁滚尿流。

　　所以最初见到张队长的时候，三个人都没认出来。

　　缉毒警不同于一般的警种，因为工作需要，他们很少能穿上制服。你想啊，要是穿着制服去抓毒贩，精明的毒贩，那早就跑光了。为了掩人耳目，方便办案，一线的缉毒警都是穿便服。

　　双方约定见面的地方，就在长途汽车站门口。张队长开着一辆小长安，穿着一身夏季便装，等着远道而来的三人。

　　“你好，请问是张队长？”骆警官对张队长伸出手说。

　　张队长点点头，握住骆警官的手说：“是的，我等你们很久了。”

　　张队长这人，看起来四十多岁，整个人没什么明显的面貌特征，只有那黑里透红的皮肤，说明他是高原地带的生人。如果非要找出一个特点的话，那就是张队长的目光，要比一般人的更加尖锐。m.χＩùmЬ.ＣǒＭ

　　这种尖锐是由内而外的，任何犯罪分子碰上这双眼睛，都会不自觉的紧张起来。

　　骆警官简单介绍了陈丽娜和谢眼睛，张队长就招呼大家上车，去了地方再仔细说。陈丽娜觉得，这个张队长，更像是港片里面的卧底警员。

　　张队长所在的缉毒分队，离车站还有一定距离。因为那是边境缉毒事业的前哨，所以分队的大本营，位于更接近边境的某个乡镇。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后，长安车到达了张队长说的那个乡镇，并沿路驶入了某个厂区。厂区已经荒废多年了，据说是六十年代“三线建设工程”所遗留下来的老旧厂区。

　　根据不同任务的需要，缉毒分队的“前线大本营”，是会经常转移的，所以厂区被缉毒队征用，当作临时的办公地点使用。

　　三人随着张队长，走进了厂区中的一间厂房。厂房内部的车床流水线都被撤下，所以内部相当空阔，走在其中都伴随着回响，只有墙上还留有一些颇具年代感的标语和口号。

　　厂房里能看到不少警员忙碌的身影，也看得出张队长很受人尊敬，因为过上过下的警员，都自觉的朝他问好。

　　张队长把三人领进了一个房间，这个房间，是缉毒分队开会用的地方，里面的陈设非常简单，不过是一张老旧的木桌，一张移动黑板以及几张木凳。会议室的墙，是那种旧工厂里常见的石灰墙面，因为年代久远，墙面已经剥落得坑坑洼洼。

　　会议室的桌子上，摆满了地图和文书资料，张队长简单整理一下，就端过椅子，招呼大家坐下。

　　“条件简陋，大家将就一下。”张队长说，说着他打开了头顶的吊扇。布满蜘蛛网的吊扇，随即“嘎吱嘎吱”的转了起来。

　　“来说说正事吧！”张队长也坐了下来，“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骆警官拿出提包里的案件资料，将这件离奇的失踪案，向张队长完整又快速的讲了一遍。

　　“刚才你说的那个坐标点，是多少来着？”张队长听完，就找来一张地图，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北纬九十九点八，东经二十点三。”陈丽娜立即答了一句。这个坐标点，她记得比什么都清楚。

　　张队长站在桌前，一手握着铅笔，一手撑着地图，他比对着地图上的经纬度标线，最终在地图上确定了那个坐标点。

　　“在这里？”张队长小声嘀咕了一句。

　　虽然这个坐标点的位置，陈丽娜一行都已清楚，但还是忍不住的凑过头去。张队长在那个位置上划了一个圈，然后眉头紧锁着沉默了。

　　“这个位置怎么了？”骆警官问。

　　张队长若有所思的摇摇头，地图显示，这个坐标点的位置，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离最近的一处金三角重镇，也有相当一段距离。

　　谢眼镜发给张队长一支烟，插嘴问了一句：“张队长，现在情况你也都了解了，那么依你的经验来看，他有没有可能被困在哪里，比如……被谁绑票了？”

　　张队长点了点头，回答说：“这是有可能的，早些年贩毒活动猖獗的时候，就有过类似的事件。势力大些的贩毒集团，经常在在边境的村庄连拐带骗的骗人过去制毒。不过这种事也少，而且你们说的这种事情，我还是头一次听说，所以具体是怎么个情况，我也拿捏不准。”

　　“咱们有没有办法可以去那个地方，看看具体情况？”骆警官问了一句。

　　张队长点燃了嘴里的烟，回答道：“办法是有，但是，我觉得这个坐标有许多问题。”

　　“什么问题？”陈丽娜问。

　　张队长抽了一口烟，然后将手中的铅笔指回桌上的地图。地图是专业的地图，上面的各项数据相当清晰，甚至还写着一些花花绿绿的标注，标注的内容是破获的毒贩窝点。

　　“你看这个位置，周围基本都是山区，离最近的城镇也有些距离，如果说你们这位朋友被毒贩绑了，那很合理，因为毒贩子的窝点，通常都是在荒无人烟的山坳子里，这些窝点藏得极深，在没有被捅出来之前，谁也不知道在哪里。”

　　“但是吧，既然是被毒贩绑了，那你们这位朋友，他又凭什么能说出这个位置的准确坐标？”张队长扫视着三人说，“就算是知道准确位置了，又凭什么能发出来？你们恐怕不知道毒窝的情况吧，那些被骗去制毒的人，就跟犯人一样，是没有人身自由的，不是说我今天被关起来，明天就可以回去休息两天，休息好了再来。”

　　“所以像我说的这两个问题，我不说完全没有可能做到，但至少非常困难！再有一个，这个坐标实际上并不精确，你们平时用过GPS没有？”张队长又问三人。

　　三个人面面相觑，然后都摇了摇头。

　　张队长打开桌子的抽屉，从里面掏出一个黑黄相间的，像手机一样的玩意儿。

　　张队长把那玩意儿拿在手里，向三人展示说：“这就是GPS定位仪器，像这种机器测出来的坐标，通常是一长串数字，就跟圆周率一样，数字越长，表示位置越精确。像你们说的这组坐标，太短了，依我看的话，且不论坐标的真假，总之这组坐标是不精确的，误差必定非常的大。”

　　张队长的一席话，把三个人听得一愣一愣的。毕竟张队长是了解实际情况的缉毒警，他的专业意见，肯定比三个人的猜想要来得实际。

　　话毕，办公室就安静了下来，只有头顶的吊扇，在不停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动。

　　谢眼镜抽了两口烟，接话说：“张队长说得有道理，噢，忘了跟你讲，我们调过卫星图，在这个坐标点周围，都是山区，确实什么都没有，误差……嗯，这么说的话，肯定是有误差存在。”

　　“卫星图？你们还能调卫星图？”张队长好奇的问。

　　“电脑上的软件而已，都是前几年的卫星图，并不是实时图像。”谢眼镜解释道。

　　“图上都显示了什么？”

　　“啥也没有，都是山林。”

　　骆警官整理了一下案件资料，然后插话说：“张队长，其实你说的这些问题，我们也都讨论过，也许失踪人是通过意想不到的方式，解决了这些问题。”

　　“那你说说，都可能有哪些方式？”张队长直视着骆警官。

　　“我当然是想不出来，总之案件没侦破之前，任何可能性都是有的。”骆警官答道。

　　其实张队长这些问题的指向很明显，他在怀疑这组坐标的真实性。但是，他的质疑是有依据的，面对他的质疑，不管是骆警官还是陈丽娜、谢眼镜，谁都无法驳斥。

　　因为张队长的依据，都是真实可信的经验，而不是天马行空的想象。

　　张队长没再说话，而是默默了抽完了烟。隔一会儿他说：“那这个坐标，具体是怎么发过来的？”

　　“电子邮件。”谢眼镜答道。

　　“你的意思是电脑？”张队长在烟缸里转着烟头。

　　“算是吧……”谢眼镜说着把手机掏了出来，“邮件在我手机上就有，等着啊，我给翻出来。”

　　谢眼镜打开了那条神秘的邮件，然后将手机递给了张队长。

　　张队长握着手机，眯起双眼，仔细辨认着手机屏幕内的信息。

　　“咦，我怎么没看到坐标啊？这不是一串数字吗？”张队长疑惑道，“哪来的坐标？”

　　骆警官笑了笑，插话说：“嗨，失踪人是搞电脑软件的，说是把坐标……”

　　“坐标怎么了？”骆警官一时没想起那个词语，就转头问谢眼镜。

　　“加密了。”谢眼镜补充道。

　　“加密？”张队长有些不相信的皱起眉头，对他来说，“加密”这类的词语，不免有些神叨叨的。

　　“对，我们看到的，都是加密的信息。”谢眼镜说，“这个解释起来很麻烦，总之只有通过一定的规则，才能转换出坐标。”

　　张队长又看了两眼手机，就把手机还给了谢眼镜。谢眼镜的说法在他看来很浮夸，很不切实际，就像是电影看多了的青少年所讲出来的胡话。于是张队长便说：“如果你们的这位朋友有心思搞这些，何不直接打个电话回来呢？你们不知道吧，毒贩的窝点，别说什么电脑了，手机信号都没有。”

　　谢眼镜只好向张队长阐述了一遍他的猜想，也就是刘勰可能遭受的处境、为何要加密信息的原因、信息加密的唯一性……一大啪啦。

　　“嗯，”张队长听完后微微点头，“你说的，也有那么些道理。”

　　“那咱们能想办法过去吗？”陈丽娜这时忍不住问了一句，因为屋里的人都在讨论问题本身，而没有涉及到问题的解决办法，陈丽娜早就听得焦急难耐了。

　　张队长转着手里的铅笔，他看着桌上的地图，答道：“办法当然有，但是，以我的经验来看，如果你们这位朋友是被关在什么毒窝里了，那基本上是不可能发出这个坐标的，所以说这个坐标——”

　　张队长说着又在那个点上划了一道痕迹，接着道：“即便是顺着找过去了，我打赌那里什么都找不到。”

　　“……”

　　这个结论，让房间里的气氛再一次冷了下来。张队长把话说得很明了：他不相信这组坐标的真实性，既然那里什么都没有，那还干嘛费劲儿找过去呢？

　　“那万一他没有在什么毒窝呢？难道我们就对这条线索视而不见吗？”陈丽娜有些激动的反问了一句。

　　这句话倒是把张队长给问住了，是啊，他们刚才的讨论，都是基于“刘勰被困毒窝”的这个大前提下。但谁又能知道刘勰被关在什么地方？金三角那么大，难道到处都是毒窝吗？

　　张队长喝了一杯茶水，然后直视着陈丽娜，缓缓的说：“我什么时候说视而不见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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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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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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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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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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