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凛靠在门边，也不说话。
只沉着脸，抱着手臂看着她。
一秒。
两秒。
像是对峙般，谁也不开口。
“你—”殷娆只好率先打破沉默，毕竟是她的错，“在忙吗？”
.....
等了半天，就等来这句话。
乍一听好像是许久未见的客套。
冷笑一声，季凛静静地盯着她，不说话。
“.......你如果在忙的话，那我就不打扰了。”
头顶目光炙热，便是不抬头都能感觉到。
殷娆硬着头皮硬生生地憋出这句话，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地便走到书房前来了。
可能是心里还是有些许歉意。
但是眼下这情况，她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无论怎么着这位爷都不高兴，还是先走为妙。
刚转身，手被拉住。
她盯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抬起头。
男人仍是一副慵懒的形态，嘴角勾着凉薄的笑。
“你回来就是来问我一句忙不忙？”
“......”
当然不是
她只是因为要在医院住几天，回来多拿几套换洗衣服。
然后顺便—
看看他。
当然，这种实话她是不可能直接说出来的。
扬起唇，殷娆对上他的视线，“早上的时候我说话语气不太好，得和你说声对不起。”
“哦？”季凛眼中来了兴致，挑眉，“哪不好了？说来听听？”
听到殷大小姐道歉，那得是太阳从西边出来。
在心中翻了个白眼，殷娆面上仍扬着笑，“我不知道季少您是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医院，白天是我说话唐突了，是我不对。您替我点的外卖，我也收到了。”
季凛听着，缓缓笑了。
这女人，终于开窍了。
没有白费他今天一天连轴转，中途歇息还想着她肯定忘了吃饭，点了外卖给送到医院。
下一秒却听见女人接着说道：“您看外卖多少？我转账给您？”
“......”
“转账？”季凛气笑。
“粥是季家私厨亲手熬的，小菜是我妈从京城带过来的。你想给可以—”他伸出手，比了个数字。
“这个数，转到我账上。”
殷娆看着那四根骨节分明的手指，明艳的脸上充满不可置信。
就一碗粥和一碟小菜，他居然要价四位数？
“季总，您也算是年少有为的商人，这一分钱一分货的道理您应该比我很清楚吧？”
她抬起头，上挑的桃花眼里有些许嗤之以鼻的意味。
季凛反而没有生气，只是勾了勾唇，黑眸里闪着明晃晃的笑意。
“你都说我是个商人，商人最看重利益，那自然是每一分成本都要算进去。”
挑了挑眉，殷娆望着他。
她倒要听听这几千块的成本是怎么算的。
“白粥的原料是口感最饱满的香米，光是运输成本就不是一个小数字。季家私厨，往上几代是宫里当差御用的，那手艺，也不单是给钱就能吃到的。”wＷＷ.ΧìǔΜЬ.ＣǒΜ
“还有，我抽出时间替你点餐，就一秒的时间季氏流水多少，你应该心里有数吧。殷娆，这还是我给你打了夫妻价后下来的折算。”
“.......”
夫妻价，合着这么一说，她还得感谢他？
殷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那这么说来，还得谢谢季少您。”
咬牙切齿。
话里的不甘几乎是摊开在明面上。
低低地轻笑几声，季凛缓缓站直身子，“我呢，还可以给你提供一个办法—”
他伸出手，一寸寸地往上移，最后停在薄唇上，点了点。
面上露出一张痞帅慵懒的笑容，“一次五百。”
"......"
滴答、滴答
墙上的时钟转动着。
走廊尽头黑暗，只有这里透着书房的光线，落下一地的光亮。
季凛垂下黑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一只细白的手指搭上肩头，他抬起头。
精致明艳的脸近在眼前。
风情、迷人。
映着朦胧的光亮，像是上个世纪里的美人，从画里走了出来。
殷娆勾着红唇，“一个吻就这么值钱，季少果然出手阔绰。”
“这么值钱的事儿，我当然是不做白不做。”
唇角贴上去。
轻碰一下，离开。
她勾着唇，“五百。”
又轻碰一下，离开。
她撑着男人的肩膀，笑着，“一笔勾销？”
脚步后退几步，揽在腰间的手却倏地收紧，被一股大力紧紧压住。
她皱眉抬头。
男人勾着唇角，慵懒中透着股邪性，低沉的声音从喉咙里散出来，“还有更值钱的，你要不要？”
视线相对。
像是一条拉直的银线，两端被人牵扯着，在安静的走廊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灼。
殷娆盯着那双漆黑的眸子，直觉告诉她没有什么好事。
“不必了。”
“不必了？”季凛往前探了探身，那张俊脸凑近了几分。
勾着唇，“不再考虑一下？老—婆？”
后面两个字被刻意拉长还。
不知是她的错觉还是什么，竟听出那语气里有几分乞求
........
倒像是一只摇着尾巴的大狗。
可配上面前这张痞帅到极致的俊脸，往哪看都很违和。
殷娆有一瞬的怔愣。
不对。
肯定是她的幻觉。
摇了摇头，重新看向面前的男人，“我—”
话语戛然而止，唇上直接贴上一瓣柔软的东西。
季凛压着她的唇角，声音含糊不清，“你的回答时间太久了，等不及了。”
........
殷子深躺在病床上，看着墙上的时钟指针一点点地摆动，默默地数着，“38，39，40.....60。”
看了眼门外。
姐姐怎么还没来？
“123456789.....”
不知道数了多久，门外才终于出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被人推开。
小手撑着病床两侧，殷子深想要坐起身。
殷娆见状，手上的袋子一股脑全扔在沙发上，几步垮过来，“你慢慢坐起来，别用力。”
殷子深盯着她，“姐姐，你怎么这么久？”
俯身理着床单，殷娆柔声开口：“姐姐要收拾东西呀，收拾东西肯定要花一点时间。”
“怎么？等姐姐等久了？”她笑着摸了摸他的脸蛋，“还记得姐姐之前叫你数数吗？当你数到60时，姐姐就会出现。”
“我都数了好几个60了，你都没出现。”殷子深皱了皱眉，黑亮的眸子望着她，突然看到什么，伸出肉嘟嘟的小手，“姐姐，你嘴巴怎么了？”
“嗯？”殷娆顺着他指的方向，摸上唇瓣。
感觉到有什么不太对的地方，猛地跑到卫生间的镜子面前。
嫣红的嘴唇裂了一道小口，显得格外惹眼。
靠。
你大爷的。
季凛，你是狗变的吧！
“姐姐，你没事吧？是不是有坏人欺负你了？你和我说，我带奥特曼去打他！”殷子深奶乎乎的声音从病床那侧传过来。
“没有，姐姐就是走路不小心，把嘴巴磕了。”听到殷子深的回答，殷娆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奥特曼？
还是小孩的世界最单纯。
视线一转，又看到镜子里精致面容上那条格外惹眼的伤口，嘴角的笑容一滞。
死变态，流氓.....
几乎把所有的词都问候了季凛一遍。
她到底是哪来的幻觉，什么乞求、什么一条摇着尾巴的金毛，明明是一条滋着锋利牙齿的藏獒，看见人就往前一仆，还最会咬人！
狗男人！
下次再让你得逞，我殷娆的名字就倒着写！
而此时的锦江公馆，季凛心情极好地躺在床上，勾着薄唇，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住，倒像是一幅少男思春的模样。
他脑海里是一祯祯的慢动作，不断回放那只纤细白皙的手攀上他肩头，女人扬着红唇的风情笑颜
这么多年，小猫发怒，依旧这么可爱啊！
正想着，却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夜晚窗外天气炎热，知了在树头叫着，在这三伏天的天气，谁会受凉？
除非—
季凛皱了皱眉，
谁在背后骂他？
.......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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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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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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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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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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