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树的枝叶沾满雨水,只要用手轻轻一触,便有无数大大小小的水珠洒落到地面,发出哗啦啦的响声,这时几只窝在树杈巢穴的鸟儿飞出来,盘旋于蔚蓝空中。
荒琪琪着眼观察山道,目光未敢放过一处地方,坑坑洼洼的路面到处是杂乱无章的车辙、马蹄印和鞋印,她没有丝毫的把握能从这些无序的印记中找到任何有价值的事物,只是例行检查,免得自己那位小心眼的丈夫又说自己不帮他干活。
威龙是个胆大心细的人,因而观察得比身为女子的荒琪琪还要细致一些,只见他行走于雨后方能出现的泥土的印记间,有时俯身紧盯那些印记沉吟片刻,有时瞳孔微缩似得到惊人发现,有时举目望向山道尽头。
朱健嘉不敢确定自己的话威龙有没有听到,因为自己说出那句话后对方根本没有回应自己,所以他又重复了一遍,然而令他失望的是,威龙好像刻意避开他似的走向了远处的杂草丛中,他心想这家伙肯定是发现了什么,不然不可能如此认真,他究竟发现了什么呢?
他很想知道,因此赶到了威龙的身边,用手掌拍拍对方的肩膀。受到自己上司拍肩鼓励,身为下属应当高兴才对,谁知威龙却像是自梦中醒来的人,看向拍自己的肩膀的少年。
“阁主,这里有血迹。”威龙拨开杂草,大量被血液染红的草叶展露,朱健嘉俯下身子细看,点点头表示同意自己属下的判断。
“你们看,那里躺着一个人。”荒琪琪不知何时出现,指向不远处的黑色物体。
朱健嘉快步走到那个黑色物体近旁,用手将那僵硬的物体翻开,死者惨白的脸映入他的眼帘,那是一张白如死灰的脸,来不及合拢的双目圆睁,张开的嘴唇吐出鲜红色的舌头,目光从对方的脸部移至胸部,胸口的位置深插一柄匕首,他立即想起小翠和他说过的话。
如果他没判断错的话,这可能是幕后指使小翠的那批人所为。
“从尸斑上来判断,此人已死六个时辰。”威龙给死者做完全身检查后得出结论。
朱健嘉闭口不言,折断了些树枝将死者的尸体掩埋,原路返回山道,他见马车停放山道中间,走入其中。
威龙和荒琪琪相互对方看了一眼,他们心知朱健嘉此次的变化有些大,彼此之间感到有些意外,不过并没表达各自的观点,认真看一遍凶案现场以后,都上了马车。
既然来到此地,朱健嘉便不可能往回走,那不是他的性格,他的性格是只要察觉到敌人的蛛丝马迹,以此为契机追查到底。
远行的马车消失于道路的尽头,车轮滚过之处,溅起一阵水花。
颠簸车厢内,朱健嘉闭眼回忆过去的事情,这位年轻人正以一种审视的姿态于己的脑海回首往事,他双唇紧闭,同他的眼皮一样,双手依然的垂放大腿两侧,靠坐椅背的姿势自然,自然得连她的妻子亦怀疑自己的丈夫是不是处于睡梦当中。
这位年轻人的妻子是温柔而贤淑的,不会轻易打扰自己的丈夫,除非她有很急的事情,比如自己的母亲得了重病或者父亲与人作殊死决斗需有人阻止时。
她静静地凝视自己的丈夫,年轻的阁主,人民的福星,心想这家伙的眉头挺黑的,自己以前怎么没注意到。
朱健嘉的回忆到了一个关键的节点,那便是自己受心魔所困那天夜晚发生的事情,他的背部中了一刀。
那柄刀不至于要了他的命。
他在意的不是刀要不要得了他的命,而是那刀,准确的说是飞刀,飞刀的主人是怎么会飞刀的?难道自己的亲近的人是犯人小翠的幕后主使?他这个想法很大胆但绝非不可能。
可是他必须否定这一点,只因自己最脆弱时那位亲人救了自己一命,不是杀死自己。
当然,当时有云里鹤,他知道雨婷婷不敢明目张胆的下毒手,但是之前明明有那么多机会将自己杀死,丈母娘为何选择自己受心魔所困之时动手,他想,以自己丈母娘的实力,不动声色地杀死自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除非丈母娘不想杀死自己,她只是想跟自己玩玩。
玩玩,朱健嘉很喜欢玩玩,若是能将复杂的事情,通过简单的方法解决,那是极好的,他是如此认为的。
朱健嘉计划到达落脚点以后,立即写信问自己的丈母娘,询问她为何会飞刀的事情。
驱马前进的威龙此时想起那具他发现的死尸,回忆自己检查尸体每处细节的情景,即使如此,他依然能够保持车辆的稳定,他可能是极少数能够一心两用的人之一。
他试图通过熟能生巧来解释自己为何能做到一心两用的原因。
他对马车的驾驶并不熟练,凭借多年驰骋沙场的经验,早已能轻松而熟稔地控制胯下那匹桀骜不驯的悍马,理所当然的能以手中的鞭子控制两匹向前奔跑的骏马。
他通过尸斑确认死者的死亡时间,这点做得没错,可他毕竟不是像朱健嘉那样的高手,他心想可能自己想了很久才得出的结果那位思维敏捷、智慧超群、博古通今、才高八斗的朱阁主恐怕已经提前想到,也许已经开始思考下一个自己难以解决的问题。
他无奈地放弃了继续回忆的打算,狠狠地抽了眼前的骏马两鞭子,哼起了自己爱哼的歌谣。
凉飕飕的风把他的头发吹得高高的,像挺拔的小草。
这里一片草原,成群的牧羊奔跑自由的土地,数不尽的白云漂浮空中,前行马车里的人们不知道,他们已经来到一片尚未被许多人涉足的土地。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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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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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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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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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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