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便刻意压低了声音,朝着沈大郎使眼色:“这是你老丈人家,关系亲得很。”
沈大郎“嗯”了一声:“除了你们,还有别人知道么?”
“这事儿都定下来了,以后别人也就知道了。”沈兴义拍拍手上的灰,从猪圈里出来。
沈大郎道:“如今我们是名不正言不顺,别人会说闲话。”
“说什么闲话?我们又没做什么错事。”沈兴义把手拍得“啪啪”响:“你是不知道这几日有多少人上门跟你说亲,我全给推了,一点不让那些姑娘有什么念头,咱做得很好了。”
沈大郎见他爹还没明白他的意思,便也不拐弯了,直接道:“村里人不止给我说亲,也有来找小桑说亲的。”
“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宝来老哥不是说话不算话的人,他不能答应。”
沈兴义还真不当回事。
这十里八乡,哪儿有小伙子能比得上他儿子的?
虽说他看不上一个小小的举人,可也得费劲去考。
沈大郎:“……”
想到举人,沈兴义又记挂起流水席的事儿了。
“也不知道老柳给的名单有没有错漏的,那些穷酸文人最爱挑错,万一漏了一两个,又得在背后嚼舌根子。”
他就不爱跟这些文人打交道,一个个事儿多得很,不像他们武人利落。
“举人都是在府城有登基的,不会有遗漏。”
沈兴义想想也是,便是大郎,也亲自去府城报到过了。
说起这个,沈兴义又得意起来:“老柳对着你双眼都冒火了,我看呐,他家孩子得遭殃了。”
沈兴义专程去找了柳知府,顺手将沈大郎带回来的银子换了债。
柳知府一打听,知道又是沈大郎挣的,便半晌说不出话来。
沈兴义可是趁热打铁,将沈大郎考上举人的事儿说了。
“别人都说读书考科举费钱,怎么我没觉着呢?这不,我儿子去考一场乡试,挣了五千两,把我家欠的债都给还清了,还顺道考了个举人回来。”
沈兴义双手抱胸:“乡试不是挺好考的么,你们这些文人怎么还得花这么多年去考?”
柳知府差点被一口气呕死。
那可是乡试,能好考么?
“你一个莽夫,懂什么?”
“我怎么不懂了,我是看着我儿子读书识字,还考上举人的。他还上山去打猎挣学费呢,那些书本可费了不少银钱。”
沈兴义那会儿可是极力在柳知府跟前显摆。
柳知府这个气啊,可他还一点办法没有。
谁让沈兴义有个好儿子,读书的同时还要打猎挣钱。
这一口气憋在心里,让他很难受啊,怎么看自己几个儿子怎么不顺眼。
自沈兴义走了之后,便抓着自家几个儿子读书。
柳知府的几个儿子简直欲哭无泪,实在忍不住了,跑去找他们娘哭诉。
柳夫人好一顿劝:“人与人是不一样的。”
若不是沈兴义将请帖送过来,柳知府都要想通了。
他咬牙:“咱这么多孩子,加在一块儿还能比沈睿庭差么?不用他们跟沈睿庭一般边挣钱边读书,至少要给我考个举人回来。”
于是知府家夜夜都是背书声。
至于沈家的流水席,柳知府当然不会去,他又不傻,自己跑上门去看沈兴义得意么?
沈家的流水席开始后,陈家湾可是热闹起来了。
“哎哟,还有白吃白喝这么好的事儿啊?”
“大郎可是考上举人了,肯定要请咱们去吃席的。”
“十天的流水席啊,那也太热闹了。我们十天不做饭,能省下多少粮食哟。”
“你省的那么粮食算什么,沈家要准备的粮食才叫一个多,我听说兴义光是猪就买了三头呐!”
“不行,我得去把我闺女们都给接回来,好好吃几顿肉补补。”
陈家湾热闹得不行,能白吃白喝,傻子才不高兴呢。
准备流水席的老陈家忙成一团。
天不亮李氏就带着儿媳们在厨房里忙活起来,陈老汉带着几个儿子去村里借桌子借凳子,也是忙进忙出。
沈兴义一个人早杀了一头猪,这会儿正在剃毛。
至于沈大郎,自是在招待客人。
陈家湾离县城不远,有些在县城的乡绅富户们不到中午便赶来了。
老陈家的亲戚们也是一早就来了,女人们见李氏她们忙活不过来,纷纷撸起袖子就去帮忙。
女人们一见到几个树媳妇头上戴的绢花,便双眼放光:“这绢花也太好看了。”
几个树媳妇一听,各个笑眯了眼。
大树媳妇道:“都是小桑带回来的布料,我们自己做的。”
“哎哟,这是什么料子啊,怎么滑滑的,摸着不糙手呢?”李家大舅娘好奇地问道。
李氏笑道:“小桑说了,是丝绸,京城的夫人小姐们做衣服穿的。”
女人们都惊奇:“这种料子也能做衣服?那不是一下地就得划拉破了?”
三树媳妇应道:“听说京城的夫人小姐们都不干活。”
女人们更惊奇了。
不干活,家里的粮食打哪儿来?
大树媳妇便兴致勃勃跟大家说起京城夫人们的日子。
她没去过京城,自是听陈小桑说的,其它几个树媳妇偶尔搭腔。
“小桑那丫头呢?”大舅娘四处看,“我来的时候还瞅见她了,这会儿怎么不见了?”
二树媳妇笑道:“她在村学里那些同窗来了,她在招待呢。”
三舅娘惊奇:“怎么连村学里的孩子们都请了?”
“那些孩子都是读书人,得请的,还有县学里的学生也请了,不过那些人都在大柱的屋子。”大树媳妇麻溜地把洗好的萝卜往干净的盆里一丢,便抓了个脏萝卜继续搓洗:“不请这些读书人,要被人骂忘本的。”
三舅娘心疼得嘀咕:“请这么多人,得吃多少粮食哟。”
“听郑先生说,别家要请一个月。”
大家倒抽一口凉气。
什么样的人家要摆一个月的流水席?
还不得把家吃穷喽。
“考上举人这么能耐么?”
“便是成亲,也没这么大的排场呐!”
李氏应道:“只要有些家底的人家,都能成亲,这考举人可不是谁都行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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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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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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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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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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