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夫找过来,跟掌柜打听:“你们客栈那位病人真好了?”
“好了好了,前天就走了。”
孙大夫不信:“他肠子烂了也能活?”
这个病人是他亲手诊治,一开始他还开药,到后头他放弃了,都不过来了。
原本以为他要没了,谁知道这几天听说别人好了。这可是让孙大夫大大吃了一惊,这不,找了个空闲就跑来了。
“我还能骗您老?真活了,一副药下去,睡一个晚上,第二天就好了!”
即便是现在想起来,掌柜也是惊奇。
孙大夫背着手在大堂走来走去。
怎么都不敢相信。
他不服气地连着问了两遍,都是得了肯定的回答。
甚至还知道治好这病的,是那个十岁出头的丫头。
“怎么可能?!”
孙大夫不敢信。
他都治不好的病,一个十岁出头的丫头能治好?他这一大把年纪不是白活了么?
孙大夫大受打击,每日除了治病救人,就是去客栈去打听。
陈小桑可不知道自己被外人这么记挂。
白天坐马车,沈大郎不是拉着陈子都弹琴,就是拉着他对弈。
马车晃得很,她看书会头晕,便坐在陈二树身边,跟陈二树闲聊。
“二哥,你想家不?”
被问到这个,陈二树都要哭了:“想,以前我都是抱着你二嫂睡觉,来这儿,我只能抱着枕头,想她想得睡不着。”
陈小桑便问他:“那你有什么话想跟二嫂说的不?”
“一肚子话呐!”
陈小桑便道:“等去客栈,我帮你写信,你有什么话要跟二嫂说,都告诉我。”
“我想跟你二嫂说的话可不能告诉你。”陈二树乐道。
那是私房话。
陈小桑便道:“你不告诉我,我就不能帮你写信给二嫂。”
她看向陈二树:“二哥你识字又不多。”
陈二树嘴硬:“我也认识百来个字。”
这些年,他跟着家里小孩子学了不少字,只是记性不好,总忘记,如今还记得的,只剩下最简单的那些字。
“才认识百来个字是不行的,写不了一封信。要不然,我教你识字吧?”
陈二树当然不乐意。
晚上他还得喂马,哪有空闲识字呀。
“你也不知道我写信要用哪些字,我得学几年才能写信,我等不了。”陈二树连连摇头。
他已经在动脑筋了。
赶明儿找个信摊子,给钱让人帮他写信。
“你想要认识什么字,问我,我教你写就成了呀。”陈小桑给他出主意。
陈二树一听,对呀,他可以学着自己写信,还能剩下不少钱呢。
不过他没真跟陈小桑学着写字,因为他媳妇也不识字,还得去问旁人。
陈二树会写的字就自己写,不会写的就画各种乱七八糟的符号。
等陈小桑写完信交给他时,看到他那厚厚一沓信,陈小桑震惊了:“你写了这么多信吗?”
“画着画着就厚实了。”陈二树也很无奈。
陈小桑随意看了两张,完全看不懂,便不在意了。
陈二树是在除夕夜去驿站寄的信。
光是这些信,花了他五两银子。
陈二树舍不得,差点扭头回去。
可想到家里人,他咬咬牙,只能给寄了。
等老陈家收到信时,已经是二月底的事儿了。
晚饭后,忙活了一天的老陈家坐在院子里,听三柱念信。
听到信里说的陈子都病重,老陈家的人着急得不行,一直到听说陈小桑把陈子都的病治好,大家才安心。
陈老汉磨牙:“这个二树,平日看着挺聪明的人,出去了怎么就变傻了!”
李氏给他使了个眼色:“胡说什么呐,他不也是担心小桑才着急?”
陈老汉不好当众驳老妻面子,便哼哼着不说话了。
三柱把手头的信都看完,才把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二树媳妇:“娘,爹写给你的信。”
陈老汉便道:“你娘不识几个字,你念给她听就得。”
“爹画了好多画,我看不懂。”三柱很无奈。
刚刚他就拆开看了,可是里头没字,全是臭臭的画,他看了好久都没看明白,便又把画塞进信封里,递给他娘。
二树媳妇拆开信看了两张纸就红了脸,把纸装好,准备一会儿躲被窝里看。
沈兴义疑惑:“他们走了一个月,怎么才走了二百多里路?”
“下雪多,路被堵着他们不好走,只能走走停停。”
陈老汉应道:“要我说,他们走得慢是好事。县老爷是什么进士,又是教大郎下棋又是教他弹琴,多在路上待几个月,大郎少付几个月束脩。”
沈兴义点头:“老哥说的在理,就是这个县老爷身子太差了,老生病。你说,这不是耽搁教咱孩子嘛。”
人家是好心帮着教导大郎,又没给他什么好处,您还嫌弃人家,多不合适!
几个树心里想归想,面上却没吭声。
陈老汉嫌弃道:“他就是干活少了,跟着我下地干几个月活,保准把身子练扎实。”
沈兴义摆摆手:“他那样的文官身子弱得很,别说干活了,他连桶水都提不起来。”
“那不能够,一桶水才多重,他一个大小伙子还能提不动?”陈老汉不信。
别说二三十岁的壮小伙子,就是大柱二柱也能提得动呐。
整个老陈家,除了小桑外,只有几个光腚的娃娃提不动一桶水。
沈兴义嗤笑:“他们走几步路不喘都不算身子好了。”
老陈家的人见过的官不多,不过想到陈小桑信里说的陈子都三天两头病,他们便信了沈兴义的话。
陈老汉感叹:“还好有我家小桑在,要不然呐,县老爷在路上就得趴窝了。”
“我家大郎也不错,让县老爷教他功课,县老爷才没空闲乱想。”沈兴义也跟自豪。
两个爹说到一块儿去了,便高高兴兴自夸起来。
这个说:“有我家小桑在,路上不会闷,她多会哄人开心呐。”
“我家大郎也不错,知道去拦着二树,要不然,二树白瞎带着小桑到处躲了。”
“二树往日挺聪明的,这回是心疼妹妹,才慌了神。”
“也是,二树是个好哥哥。”
大家听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忍不住咧了嘴。
到最后,大家得出一致的结论:陈子都修了八辈子福才能跟大郎和小桑一块儿去京城。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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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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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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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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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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