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都这话说出口,到半夜就后悔了。
沈大郎竟然跟他下了一局又一局,一点都没想歇着。
他强忍着困意,偷偷打量了一下沈大郎。
沈大郎一只手捻着棋子,无意识转动着,好似还在思索。
他便不好直说要歇息,只能问陈小桑:“你困不?”
“困。”陈小桑说着还打了个哈欠。
沈大郎抬眼看向对面坐着的陈小桑,见她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便道:“我送你回去睡觉。”
陈小桑平日睡得早,这会儿困得不行了。
她不拒绝,便起身。
陈子都高兴地跟着站起身,对沈大郎道:“我送她回去就成了。”
沈大郎倒是跟着站起身:“我随你们一起吧。”
陈子都吓得直摆手:“不用不用,我送她回房间就回自己房间歇息了。”
他可不想一会儿还得跟着沈大郎再回来下棋。
累啊!
哪有人能一直这么下棋的,头不痛么?
陈小桑听明白了,便道:“子都哥送我回去就好啦,大郎哥你看书吧。”
沈大郎瞅着陈小桑对他眨眼,再看满脸颓废的陈子都,顿时领悟了。
这会儿他不坚持了,由着陈子都把陈小桑带走。
陈子都像是逃出牢笼的小鸟,一跑出来就高兴得不行。
陈小桑的房间就在沈大郎旁边,没走两步,他帮着推开门把陈小桑送进屋子。
“好了好了,你把门拴起来,除了我,谁叫门都别开,知道不?”
陈小桑打哈欠点头:“知道,子都哥要好好歇息,明天还要陪大郎哥下棋。”
“明天还下棋?今儿还没累着吗?”陈子都差点叫出来。
陈小桑摇摇头:“大郎哥没有累着,你看他多精神呀,等我们睡了还能再看几个时辰的书。”
“还看书?”陈子都惊得瞪大了眼:“他不歇息的吗?”
陈小桑不在意道:“他会歇息的,就是不同歇息多久。”
依着她对沈大郎的了解,他是很有精力的人。
陈子都将信将疑,等他出来时,看到沈大郎屋子的灯还是亮的。
他对着旁边守着的护卫招招手,对护卫小声嘀咕了几句后,才回了自己房间睡觉。
一觉睡到大天亮,陈子都起床后还觉得脑子有些昏昏沉沉。
他下到客栈一楼时,就见陈小桑跟沈大郎坐在一块儿吃早饭。
他顺势坐过去,往桌子上扫了一眼,一盆白粥,几个包子油条。
陈小桑手上抓着一根油条,边吃边乐呵呵问陈子都:“子都哥你睡得好不?”
“一觉到天亮。”陈子都心情也好起来,自己盛了一碗粥,喝了一口,全身都暖和起来。
“今儿路解封了吗?”
陈小桑摇头:“听说前头的路也堵了,不能通行。”
才说完,旁边桌子几个大汉就骂开了:“这个鬼天气,是要把我们耗在这儿不能动啊!”
“你有力气在这儿骂,还不如去前头帮忙铲雪抬树!”隔壁桌子一名男子不耐烦道。
壮汉气得一拍桌子:“我骂我的,有你什么事儿?”
“你吵着我耳朵了!”
眼看着两拨人要打起来了,沈大郎问陈小桑:“吃饱了吗?”
陈小桑黏着油条点头:“吃完这根油条,我就饱了。”
沈大郎便道:“我送你回房。”
陈子都几口把粥喝完,一手抓一个包子,跟着两人顺势进了沈大郎的屋子。
在旁边的一桌护卫纷纷站起身,跟上去。
坐到沈大郎的位子上,陈子都吞下嘴里的包子,叹口气:“再这么下等下去,怕是要出事了。”
陈小桑咬了口油条没吭声。
反正他们不惹事,外头打起来就进房间。
沈大郎不知从哪里拿了一块抹布,当着陈子都的面擦起桌子。
“此地的县老爷会想法子铲雪。”
陈子都叹口气:“最近正是服徭役的时候,雪迟早会被铲开。只是多等一天,便多一天不安慰。”
若是以往,下头不过是拌几句嘴。
可如今被堵在客栈久了,大家火气大,保不齐会打起来。
他忧伤地拧了眉头,正忧国忧民,就听沈大郎问他:“县老爷执黑子还是白子?”
陈子都一看,棋盘已经准备好了,两盒棋子也整齐地摆在棋盘上。
他太阳穴突突跳着。
陈子都把自己手里抓着的包子往上举了举,应付道:“我早饭还没吃完呐。”
旁边的陈小桑咧嘴一笑:“我帮子都哥落子,子都哥只要说下哪儿便成了。”
陈子都才想说她也没吃完,便见沈大郎拿了块布巾给陈小桑擦手。
他:“......”
总感觉自己入了虎穴。
试试证明他真的入了虎穴。
因为从坐下,一直到晚上,他再没出过沈大郎的房间,连午饭和晚饭都是让客栈伙计送到房间来吃的。
陈小桑下了几局便坐不住了,自己抱了本医书到一边看。
她看得认真,偶尔累了抬眼看一下陈子都,见他那疲惫的神情,她又觉得自己很轻松了,便低头继续看书。
陈小桑突然发现,只要别人比她累,她就不觉得累了。
比如这一天下来,她连着啃了十五页医书,全背下来,甚至大部分都弄懂了。
一直到眼睛干涩得睁不开了,她才擦擦眼睛放下书,走过来趴着看棋局。
嗯,看不懂。
她便问道:“谁占据上风呀?”
沈大郎淡然道:“县老爷快赢了。”
“县老爷真厉害,又要赢了。”陈小桑顺嘴拍个马屁。
扭头一看,就发现陈子都憔悴得不行。
她身子往沈大郎那边侧过去,低声问他:“大郎哥,你不累么?”
“不累。”
沈大郎平淡应了一句,顺手下了一子。
陈小桑忍不住往陈子都那边指了指:“可是子都哥累了。”
沈大郎这才看向陈子都,见他胡茬子都冒出来不少了,他才问陈子都:“县老爷昨晚睡得很晚吗?”
陈子都:“......还好,比往日晚些......”
实际上是回了屋子就睡了。
可是再睡得早,也架不住一整天不停歇地下棋呀,脑子它也要歇歇的......
沈大郎以为陈子都回去还看了许久的书,也是前一天夜里没睡好,这才没精神。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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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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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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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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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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