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屁股一挪,腾了个位子给他:“你家玉米都收好了?”
“早收好放地窖了。”陈老汉顺势坐到村长旁边,“你们这玉米还没晒干,怎么就收起来了?”
村长媳妇瞪一眼村长:“他偷懒,昨晚不把玉米收进屋里,让雨淋了,只能剥下来蒸熟了再晒干。”
村长不自在:“你说这个干什么。”
都干旱一年多了,他哪儿知道昨晚会下雨。
村长媳妇不轻饶他:“好好的粮食被糟践了,我还不能说了?你瞅瞅宝来一家,早把粮食都收地窖了。”
被提到的陈老汉一点没客气:“我全家干活利索,又有头大黄牛,村里没哪家比得过。”
村长听得直磨牙。
这个老家伙,又来显摆了。
可陈老汉的话说进村长媳妇心里了,她挪动了身子,往陈老汉这边倾:”大黄牛真能顶大事?”
说起大黄牛,陈老汉来劲儿了:“我跟你们说,买头牛不坏事,什么活儿干得都快,还能多种几亩地。”
这一年多要不是有大黄牛,他哪儿能多种这么多田地哟。
陈老汉是越想越觉得值。
村长媳妇听得入神,扭头对村长道:“咱也买头牛吧?”
村长别扭道:“咱家这么多口男丁,还买什么牛啊,一头牛得八九两银子呐。”
陈老汉觉得村长太不会打算了。
粮食多金贵,买了牛,多种十来亩地,一年收成就能挣回来。
当然,他丝毫想不起自己当年舍不得花钱买牛的情景。
村长大儿子憋不住了:“爹,咱买头牛吧,你瞅瞅村里买了牛的人家这一年过得多好。”
以往村长家是村里日子最好的。
可这一年来,别家都买了大黄牛,他家没有。
还没修水渠时,别人用牛拉水,他们家用人力去挑水,累不说,挑的水还比别家少,收成比别家少。
这一年下来,累死累活,就能填抱个肚子,比陈老汉家差远了。
被媳妇拆完台又被大儿子拆,村长脸挂不住,只得闷头剥玉米。
陈老汉觉得自己劝过了,人家听不听他不管,直接说自己的来意:“你家不是种了草药么,明天后天收了去我家换粮食吧。”
村长咋舌:“明天后天就要收?”
村里不少人家才收完地里的粮食,还得规整呐。
陈老汉点了烟,对着不远的天抬抬下巴:“还有的雨下,不赶紧收回来,草药得烂在地里。”
一听说要烂在地里,村长心慌慌。
他家也跟着种了草药,就等着跟陈老汉家换粮食。
“成,明儿我就带着一家老小下地收。”
陈老汉满意了,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拿着烟杆子吧嗒烟,挨家挨户去知会。
等到第三天,陈小桑一下学就往家里跑,等她到家,她家院里院外全是挑着担子提着篮子的村里人。
陈小桑高兴地冲进堂屋,挤进人群。
跟在她后头的大柱二柱个子大了,硬是被众人挡在外头。
瞅着近在眼前的家,两人愣是回不去,只能在外头等着。
陈小桑想挤到前头去,可前面人站得太紧实,她挤出一身汗,也没怎么动弹,索性跟着人群往前走。
有人发现她,调侃她:“我们最会算账的女秀才怎么不去算账了?”
陈小桑满脸为难:“我过不去呀。”
那人起了心思,就道:“你帮我算算,我挑过来八十一斤草药,能换多少高粱米?”
陈家湾的人头一年种草药,都不敢种太多,种的少的人家才一块地。
就算种得多,也才二三亩地。
陈小桑心里默默算好价钱,问那人:“高粱米现在多少钱一斤了呀?”
“收价二十文。”
陈小桑盘算了好一会儿,才道:“可以换四十斤半高粱米。”
四十斤半高粱米,够吃几天了。
那人很满意,毕竟家里没什么肥力的地空着也是空着,拿来种点药草还能换粮食,已经很不错了。
再说,种这个草药不用像种粮食那般伺候,栽到地里就可以不管了,最多隔个把月除一会草。
旁边人惊了:“高粱米还要二十文一斤?我前天去粮铺问价,麦子才二十六文一斤呐!”
“麦子价钱降得快啊,之前不是三十文么?”
一个老汉应道:“这不是买麦子的人少,咱们卖的人多了么。”
免税粮的告示贴出来第二天,麦子每斤便宜了二文钱,这些天一直在降。
“唉,要是麦子降得跟高粱米一个价钱,我就买麦子磨面吃得了。”
说是这么说,谁都知道小麦不会跟高粱米一个价。
陈小桑听得起劲儿,问他们:“粗粮降价了么?”
“没怎么降。”
“我纳闷儿了,不是秋收完了么,怎么粗粮价钱一点不降呢?”
按理说,秋收完,不少农户手头粮食多了,就要考虑卖粮食换钱了。
可今年粮铺收的粗粮少,反倒是粗粮的价钱不动弹。
陈小桑盘算了下,跟自己的想法差不多。
“今年咱们吃不饱,粗粮价钱贵,等明年年成好,粮食多了,粮价又得下来,唉,咱们日子不好过呀。”
众人纷纷摇头。
总是不能让他们如意。
陈小桑脆生生安慰他们:“年成好不会饿肚子嘛。”
“这倒也是,吃饱了总比饿肚子强。”
“你们这些人,真是连个小丫头都不如。”一个老汉鄙视众人。
陈小桑不觉得这是夸奖她。
她很郑重道:“我是读书人,不是普通小丫头。”
村里人乐呵了:“对对对,我们小桑是读书人。”
“小桑啊,你帮我算算,我这能换多少粮食......”
后头众人闲着也是闲着,纷纷等着陈小桑算账。
陈小桑算得起劲,在众人裹挟着她往前时,还帮着众人算了个大致的斤两。
他们在家里就称过了,心里有谱。
等五个树过秤时,差不多就过了,若是差个一两斤,他们就得要求五个树重新称了。
陈小桑跟着众人一路说话,直到端端正正坐在桌子上打算盘的沈大郎看到她。
沈大郎一眼在人群里瞅见她,看看她周围围着的人,他脸都黑了。
上半身绕过桌子,右手准确地抓住人群里的陈小桑,抓住她后背的衣服,一把将她拎起来,放到自己身后。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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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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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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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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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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