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他们了,陈老汉和陈五树一篓子一篓子地往衙役面前搬粮食。
一向收粮食的衙役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查了陈老汉家的户头,连连瞅了陈老汉好几眼:“你活了五个儿子?”
陈老汉应道:“五个儿子,我最小的儿子今年还不到十五,要交夏税的只有四个儿子,再加我这个老汉。”
四周的人连连吸气,看向陈老汉的目光都不同了。
乡下人生的多活的少,能养活五个儿子,少说也生了八九个啊……
真能生养……
衙役对陈老汉的态度都好了几分,拿着升子量粮食。
陈小桑瞅着他量完十石后,将剩下的半箩筐麦子倒进背后的麻布袋子,她提醒道:“衙役哥哥,已经十石了。”
最后半箩筐粮食是她家的。
衙役眉头一竖,扭头要训斥,见是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就扭头对陈老汉道:“交夏税怎么还带孩子来?”
陈老汉恭敬道:“孩子身子不好,老汉不放心她在家,就带来了。”
“不懂事还乱说话,被县老爷听到了你就等着坐牢吧!”衙役不客气道。
陈小桑拧了眉头去看她爹,见她爹低头哈腰,只得闭了嘴。
衙役在陈老汉的户头做了个记号,摆摆手让陈老汉等人赶紧走。
走远了,陈老汉才跟疑惑的陈小桑解释:“咱们交上的粮食难免有石子瘪谷,县老爷就让我们多备些粮食交上去,下回可别当着旁人的面问了。”
陈小桑一点都不信。
衙役用升子量粮食时,都是把粮食堆出来老高,已经超过一升了,根本不会有少交的情况。
剩下那些粮食,十有八九是被县令给贪墨了。
陈小桑心里不舒坦,坐在手推车上不说话。
陈老汉拿出一个包子,凑到她嘴边。
热乎乎的包子香味往鼻子冲,陈小桑偷偷咽了口水,偏过头。
陈老汉又跟着往她嘴边送,陈小桑的小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咕噜”叫。
“今儿起得早,又没吃饭,要饿肚子的。”
陈小桑接过包子,将包子掰成两半,一个塞进五树的嘴里,另外一个塞进陈老汉的嘴里,就眼巴巴瞅着她爹。
陈老汉又拿了个包子给她,她双手捧着,咬了一口。
包子软乎乎的,她鼓着两个腮帮子嚼巴着,跟个小仓鼠似的。
好吃,包子真好吃!
“爹,我们明天早上吃包子吧?”陈小桑高兴道。
陈老汉倒抽口凉气,“一个包子要三文钱呐!”
他家十三口人,少说得三十个包子,那就得花九十文。
一顿早饭花九十文,许员外家也舍不得这么吃呀!
陈小桑就道:“我们可以买白面和肉自己做呀。”
三个柱子肯定喜欢吃包子的。
陈老汉光想一想就肉疼,连连摇头:“不成不成!”
陈小桑可不听她爹的,反正她身上有钱。
等看到有粮铺,她喊停了手推车,按着两个装满钱的口袋就冲了进去。
陈老汉着急,招呼五树看着手推车后就匆匆跑进去。
等他找到陈小桑时,就见她小手往外抓铜板,抓了一把又一把。
陈小桑手小,一回才能抓出来七八个铜板,抓了四次后,数了差不多,就笑呵呵往掌柜跟前推:“给,六十四文。”
掌柜将铜板扫到抽屉里,瞅着柜台上的白面和香菇,又瞅瞅小个子的丫头,犹豫着问道:“你拿得动不?”
陈小桑拍拍小胸脯:“我是我爹的宝贝闺女,他会帮我拿的。”
粮食铺子的掌柜疑惑:“你爹在哪儿呢?”
陈小桑往后看,见她爹肉疼地往这边来,她高兴地挥舞:“我在这儿!爹!我买了好多好东西呀!”
陈老汉想抽两口烟缓缓,见掌柜看过来了,只得上前拿了小桑买的东西,牵着她的手往外走。
边走边嘀咕:“买这些做什么呀,咱哪儿是能吃得起白面的人家哟。”
若不是他闺女把钱付了,他定是不要的。
陈小桑理直气壮道:“哥哥们在外面干活好辛苦的,回家就要吃好的补补身子。”
“大柱二柱还伤着呢,也好好好补身子,我们要养好身子才能挣钱呀。”
陈老汉说不过她,只能道:“咱挣钱不容易,省着点花。”
陈小桑拧了眉头:“挣钱挺容易的呀,你看。”
说着,又拍拍自己的小口袋。
陈老汉:“……”
他闺女挣钱还真挺容易的。
挣钱容易的闺女立马就让他见识到了什么叫花钱如流水。
酱油,要买;醋,要买;辣椒,要买。
最后还给打了一斤白酒。
眼瞅着她的口袋越来越瘪,陈老汉脸皮直抽抽。
直到走进一家药铺,陈老汉把两箩筐金银花卖了,挣回来五十三文才有了稍许安慰。
刚准备走,陈小桑就从怀里掏出四块天麻,一秤,竟是有一斤半,转手就挣了一千五百文。
陈老汉笑眯了眼,正要把钱收走,陈小桑就对着掌柜报药名了。
“我要五两八角、一斤花椒、四两桂皮……”
越往下听,陈老汉脸上的笑越收敛,到最后,他已经笑不出来了。
简单一买,一百文就花出去了。
一出药铺,陈老汉把东西都放在手推车里,将陈小桑背在背上就带着陈五树往码头跑。
在他背上,看她还怎么花钱。
陈小桑瞅着一个卖糖葫芦的人离她越来越远,叹息道:“我还想买几串冰糖葫芦给三个柱子吃呢。”
“你买了这么多好吃的呢,可以了。”陈老汉好不走心地安抚了她一句,步子迈得更大了,推车的陈五树都快跟不上了。”
五月中的太阳很毒辣,到中午时,晒得皮疼。
陈老汉将自己的破草帽放在小闺女头上戴着。
到码头后就让五树去把大树几个喊过来。
瞅着几个儿子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陈老汉心疼得不行。
陈小桑跳到陈大树跟前,抓着他的手就道:“大哥,我把汤都卖完了,你得说话算话,跟我们一起回家呀!”
陈大树几兄弟张大了嘴巴,还真能卖出去?
陈小桑指着木桶就道:“你去看嘛,桶都空了。”
几棵树真就揭开桶看过去,竟然一点渣都不剩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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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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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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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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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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