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把语气再放柔了些:“你住在哪里?”
她依然是那副表情,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奶奶白了爷爷一眼,把话茬接了过来:“我们打算送你回家,你告诉……”
奶奶的话还没有说完,她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对着奶奶拼命地磕起头来。奶奶吓了一跳,慌忙站起身去扶她:“我说你这是干什么?有什么话起来再说,快、快起来!”
听奶奶这么一说,她不仅没停,反而磕得更厉害了,把额头都磕肿了,眼泪哗哗地往下掉,奶奶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一把将她揽进怀里,忙不迭地说:“乖孩子,别磕了,你快折杀我了,我不送你回家了,你就住在这儿,把这儿当成你自己的家,住到你啥时候想家了咱们再送你回去……”
奶奶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的确有些冲动,事后她自己也后悔,暗暗责怪了自己好多天,但话已出口,还亲热地叫人家乖孩子,总不好这么快就把话收回吧,所以,那个来历不明的女孩就这样在家里住了下来。
她确实是来历不明,她对自己的过去只字不提,包括那晚她为什么会一身是血地出现在黑雾林。她只告诉了爷爷和奶奶她的名字。她摊开爷爷的手掌,用手指在爷爷的掌心写下了三个字……张小芳。
而她,就是我的娘。
奶奶说,爹也是捡来的,那个时候,已经十几岁了。
我出生在一个冬天,那个冬天格外冷,寒风凛冽,风刮在脸上比刀子割还要痛,夸张一点地说,在门口吐一口口水,立马就能结成冰。连着几天的大雪纷飞,到母亲临盆的时候,雪却突然停了。
那天晚上,村里停电了,加上又冷,所以村民们吃完晚饭便早早地睡下了,整个村子出奇的安静,安静得有些不太正常,没有小孩子的哭闹,没有那些妇人在丈夫耳边说东道西,就连那些牲口都不叫了,好像全都达成了一种默契,天地间,一片缄默。
只有母亲如动物般撕心裂肺的惨叫孤独地回荡在寂静的夜空,从夜幕降临一直叫到东方破晓,最后变成嘶哑的哀嚎,那声音听起来有点瘆人,搅得全村的人一夜都没睡好,也把父亲的心搅乱了,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像热锅上的蚂蚁。
母亲的叫声让奶奶很是烦躁,她认为母亲过于娇气,生个孩子而已,还不至于要死要活的。她是过来人,生了八个,不过最后有七个没养大,父亲是唯一的一根独苗。
那天晚上,在屋前荒野田埂上,出现了一个穿着红嫁衣,披着红盖头的女人。
早上天刚亮的时候,天空中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响,不像是雷声,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穹宇中轰然倒塌了一样。奶奶吓了一大跳,赶紧拉开后门去看,天空中并无异状,但是屋后的那座山上却莫名地升起了一团烟雾—黑色的烟雾。那团烟雾越来越浓,也越来越黑,最后把整座山都笼罩住了,半边天在刹那间黯然无光。
父亲也看到了,他第一个反应就是有人在烧山,可是这么冷的天,谁会去烧山?而且在那团浓烟里根本看不到有火的痕迹。奶奶盯着那团浓烟,联想到刚才的那声巨响,神情凝重地咕哝了一句:“这孩子该不会是妖怪投胎吧?”
父亲不是一般的迷信,竟然相信了,他想起母亲曾经跟他说过,我在她肚子里扭动得太厉害,致使她怀疑自己怀的是一条蛇。想到这里,父亲立马跑到厨房拎起一把菜刀,一脚踹开了房门,准备斩妖除魔。就在这时,哇的一声清脆的婴儿啼哭声代替了母亲的惨叫,我出生了。
父亲手里的菜刀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憨憨地笑了。
说来也怪,随着我的哭声一响,那团烟雾便迅速地散去,转眼消失得没有任何痕迹。奶奶看了一眼在父亲手里哇哇直哭的我,淡淡地说了句:“咋哭闹的这么厉害?。”
在我出生之前,父母一直希望生个男孩子,女孩子未免让他们有些失望,不过这层失望很快就被初为父母的喜悦赶跑了,父亲总爱把我搂在怀里,用他满脸参差不齐的胡须扎得我咯咯直笑。只有奶奶不怎么喜欢我,她从来没有抱过我,对母亲也黑着一张脸,她总也摆脱不了我是“妖怪投胎”的阴影,其实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我是个女孩子。村里人太重男轻女了,当时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
“宁可生个痴呆儿子,也不愿要个聪明的丫头”,在他们看来,丫头本身就是个赔钱货。
父亲却不以为然,不是说他没有重男轻女的思想,而是他从我出生时的那阵烟雾里悟出了一个道理,大凡古时候一些有所作为的人出世,都会出现一些怪现象,比如刮风、打雷,火光冲天什么的,所以父亲认为那阵烟雾是在暗示我和别人不一样,日后必定能干一番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为陈家光宗耀祖。
那个时候,爹毕竟不是亲生的,奶奶就和爷爷要了一个孩子,那就是我二叔了。
后来也因为我乖巧懂事,奶奶改变了看法,渐渐地也认命了。
可奶奶说,从出现那鬼新娘后,家里的祸事就没断过,娘生下我不久去世了。
大姑姑在三岁那年,去河沟玩耍,不小心给水冲走了,当时爷爷直接就扑进了水里,可爷爷根本就不会游泳。
等村里人救上岸的时候,爷爷和大姑姑。都没了…
爹因此也抑郁寡欢,得了重病,那段时间。总说看到了外面有人对自己招手,没过多久就去世了。去世的时候,眼睛还看着门口……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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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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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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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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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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