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送走了一众宾客,又妥当的安置了袁家一行人后,王大娘子也开始秋后算账。
江雪也跟着王大娘子一起去了林栖阁。
她之所以过去,是因为王大娘子性情耿直,林噙霜又惯会做戏,王大娘子压根不是她的对手,况且她的心里已经有了决断,借着今日的事,把管家权拿回来。
说起来她真的是见识了便宜爹的冷心凉薄,约莫半年前,江雪跟着盛老太太到寺庙去礼佛,也就三日的时间,等到她们回来才知道。
王大娘子又遭了林小娘的算计,说她怠慢了怀孕的卫小娘,而她那个渣爹也是真的渣,只听了林小娘的一面之词,训斥了王大娘子一顿不说,还直接夺了家里的中馈权,交给林小娘来管。
如今可是拿回来的好机会。
他们到了林栖阁,林小娘正哭哭啼啼的说自己教子不严,以至于儿子闯下大祸,请主君责罚。说着话的同时,还让奴仆下重力道打盛长枫,一时间,哭声,求情声嚷成一片。
盛紘来的时候还怒气冲冲,但他来的时候盛长枫已经被林小娘给打了一回,他的火气也就消散不少,林小娘多了解盛紘,见此便知道有门路,连忙一番唱念打坐,以进为退,直把盛紘说的彻底软了心肠,只是想到今日长女确实受了委屈,王大娘子性情又泼辣,他也不愿落了人的口舌,便不肯松口。
林小娘是个最会揣摩盛紘心思的人,见盛紘虽软了表情,但没松口,就知道他是怕大娘子闹,便直接跪着朝大娘子哭泣道:“大娘子,我知道这事是长枫做的混账,若是大娘子要罚,我这个做娘的绝不说二话,只求大娘子给孩子留条活路。”说着又磕了几个头。
她这话把王大娘子气的半死,林噙霜这不是再说她连个孩子都容不下,果真是贱婢,这个时候都不忘倒打一耙。
江雪也在心里暗叹,这绵里藏针的说话手段,也难怪便宜娘没少在她手底下吃亏了。便笑眯眯的说道:“林小娘,你这话说的我娘好像要杀了三哥一样。”
“五姑娘,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林小娘看着江雪,眼眸里闪过一丝暗沉,不过嘴上却慌忙摆手说道。
“那你是什么意思?”王大娘子察觉林小娘示弱,立刻开口道。
林小娘只哭哭啼啼,并不接话。
倒是盛墨兰上前,抹了一把泪,也说:“好妹妹,我知道是三哥做错了事,但他也是吃醉了酒,被人怂恿了,一时铸下大错。你帮姐姐说些好话,就绕过三哥这一回吧。”
“如儿,今日你是大功臣,你说该如何处罚你三哥?”盛紘心里早就不耐烦,但眼下却不好甩袖就走,便把目光看向江雪,如是的说道。
江雪道:“爹,依我看,既是林小娘已经打过三哥,事情也没闹大,倒也不好再罚。只是三哥都已经十二岁,这个年纪却还不懂礼,只被人一怂恿就做下如此错事,幸好是在自家里,他日若是三哥再外头闯了祸,可怎么是好?况且男儿志在四方,三哥也不小了,怎么就做出如此小家子气的事。”
“如儿说的有理。”盛紘对五女虽不如四女那般喜爱,但也是疼的,况且白日里江雪才立了功,正是好感度最高,如今见她说的也是有理有据,自是连连点头。
倒是王大娘子听了有些着急,女儿素日伶俐,如今怎么胳膊肘朝外拐,正要开口,却被陪房刘妈妈一把拦住,冲她摇了摇头。
林小娘听了心里也有些不对。
江雪便也再接再厉,说盛长枫之所以做下如此错事,想来是林小娘管着家,分了心思,疏于对他的管教,这才让他闹出这样的事,不见先前三哥虽不上进,但也不曾做出如此错事。
盛紘也是精明人,哪能听不出江雪话里的意思,这是变着法子在要家里的中馈权。这话若是王大娘子说,他心里可能还会有些不舒服,但换成自己的女儿,他倒是没多大感觉,反倒是有些赞赏,觉得江雪聪明伶俐。
况且他自己也觉得江雪的话很几分道理,况且昨儿老太太也和他说过此事,让妾室管家,若是传了出去,他不免要落个灭妻宠妾的名头,这于他的仕途也不利。
所以就这件事而言,他并没有考虑太久就答应下来。
倒是一旁的林小娘,面色有一瞬间的扭曲,手中的帕子都要搅成麻花,但却又不能说什么反对的话?况且今日确实她理亏,让葳蕤轩那边抓到了把柄。再有盛长枫今日确实差点闯下大祸,她是知道盛紘的脾气秉性,最是个爱面子的,大庭广众,人员众多下。
她是个聪明人,既然对牌钥匙注定保不住,倒不如卖个好,想通了这一点,用帕子擦了擦,说:“妾听紘郎的,只求紘郎不要厌了妾。”
盛紘看她水波莹莹的眼睛,当下也软了心,只是碍于王大娘子和几个孩子也在,不好说话,不过脸上的表情却缓和了不止一点。
林小娘见此,便知道这一关也就过去了,只是想到她却因此丢了好不容易得来的中馈权,她就觉得心肝都有点疼。
……
丢了大半年的管家对牌并账本子拿了回来,死对头林栖阁那边又吃了挂落,王大娘子真的是通体舒畅,对江雪这个‘大功臣’,她也是怜了又爱:“娘的如儿就是聪慧,这就帮娘把管家权拿了回来,真是娘的好女儿。”
江雪看着喜怒都放到脸上的王大娘子,也有些无奈,也已经是三十好几的人,三个孩子的娘,但这性子还是十几年如一日的没变,还是这般的直爽不懂掩饰,也难怪压不过林小娘。
不过一直能保持这样的性情,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虽说渣爹靠不住,但日后她的三个孩子,会是她最大的依靠。
重新接掌管家权的王大娘子,这段时间走路都是带着风,心情是显而易见的好。
只是安稳的日子没多久,就有六姑娘明兰一状告到盛紘那边,说屋里没有炭火,食物也经常少缺,惹的盛紘大怒。在林小娘的挑拨之下,怒气冲冲的到了葳蕤轩,大声质问王大娘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居然敢克扣卫小娘的份例。
这可冤枉死王大娘子。
她这才重新拿回管家权才几日,王大娘子虽然心直口快,没有任何心机,但盛华兰却是个聪慧通透的人,身边又有忠心的奴仆陪房帮衬。
自是很快就洗清身上的嫌疑,盛紘自己也派身边的冬荣彻查,却得出例份居然是被卫小娘的贴身侍女小蝶给贪污了。
虽有卫小娘为小蝶辩护,不过盛紘却不信,本来是要打死这个背主的,不过有卫小娘求情,盛紘也不欲把事情闹大,毕竟袁家人都还在呢。
所以便只把小蝶给赶了出去。
但事情到这里并没有完,这件事过后没几日,王大娘子带着江雪还有盛华兰,到城外的寺庙去祈福。来年三月,盛华兰就要出阁,这个寺院祈求姻缘是最灵验的,因此王大娘子便趁着还不算太忙碌,带着两个女儿过来。
却没想到就一日不在家,就出了事。
卫小娘突然临盆,偏生盛紘和王大娘子都不在家,林小娘压着不让人去请稳婆,眼看卫小娘情况不好,她女儿,也就是六姑娘盛明兰跑出家里去请大夫。刚好在街上碰到白烨,在他的帮忙下,找到了大夫,不过林小娘却派人阻拦,说是卫小娘是女眷,大夫却是外男,怎可相见。
虽说后来这些奴仆被白烨制服,但卫小娘却因耽搁的时间长,肚子的孩子又生的大,已经不行了。
所以等到盛紘回来,面对的就是卫小娘一尸两命,盛紘对卫小娘虽也没多少情分,但却期待她肚子里的孩子。他如今也是三十好几的人,卫小娘肚子里的孩子,也算是他的老来子,也是有两分期待。
如今一尸两命,他自是大怒。
尤其是在听了六女明兰诉说的一切后,更是大怒。
“我就不信林噙霜这小贱人,次次都能有这么好的运气。”王大娘子捏着帕子,冷笑说道。
江雪看着盛紘虽是怒气冲冲而去,但这三年,已经足够她了解盛紘这个人,这十余年来他偏宠林小娘已经习惯,而林小娘惯又是个惯狡猾的。
卫小娘怕也只是白白丢了性命。
果然不出江雪的所想,盛紘虽然生气,但林小娘却能很放得下身段,一番痛哭流涕,便让渣爹的怒火去了一半,而后又在卫小娘灵前做戏,伏低做小,又是装病的,成功的逃脱了责罚。
王大娘子气的不行,心里也有些埋怨,卫小娘实在不争气,本想随意打发她的丧仪。却被盛华兰给拦下,说是主母出面打理小妾的丧仪才是路数,况且她才重新拿回管家之权,如此做也可以让府中奴仆看看,什么才是正经的当家主母?再有也可以博得盛紘的喜爱。
因着这一点,王大娘子这才愿意好好的料理卫小娘的身后事。
盛紘果然念着这一点,接连在王大娘子这里歇了数日,喜的王大娘子眉梢眼角都带着喜色,神情也嘚瑟了不少。
卫小娘故去,本来卫家来人,说是要把盛明兰接回去住一段时间,但对着盛紘这种大男子主义的人来说,怎么可能?明兰可是姓盛,让卫家人养着算怎么回事?只是在卫小娘的事情上,他心虚的很,只能保证一定会善待盛明兰。
本来他是打算让王大娘子养着明兰,刚好可以和如兰作伴。
只是王大娘子如何愿意养着别人的孩子?果断拒绝,最终盛紘无法只能求到盛老太太跟前,盛老太太看明兰乖巧,又怜惜她幼年就丧母,便同意让盛明兰养在她膝下。
冬去春来,待到四月桃花灿灿时,忠勤伯府那边也来了信,说是袁文绍将于月底出发来迎亲,数着日子没几日就要到了。
盛家一时又忙碌起来。
王大娘子更是日日的拉着女儿,对盛华兰进行最后的教导。
“姐夫,你一定要对我大姐好,不然我一定揍趴你。”江雪冲着新上任的姐夫袁文绍扬了扬小拳头。
虽说是威胁的话,不过她的年岁小,又生了一张娃娃脸,看着倒是一团孩子气,因此袁文绍听到她这话,仿若是小孩子穿了大人的衣服一般,想让人发笑。
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笑道:“好。”虽说答应,但听语气就知道没把江雪的话当真。
“如儿,不许浑说,还不快些过来。”王大娘子似嗔怪了江雪一句说道。
江雪对袁文绍的态度也没放在心上,若将来他真的敢辜负大姐,她会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盛华兰出阁没几日,盛紘的调令也下来,经过他的汲汲钻营,这次升迁中,他不止升了半级,还终于调任到汴京中。
正五品的工部郎中。
这一年秋,盛家举家去了汴京。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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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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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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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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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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