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语霓抬头看着靠在窗户旁赏景的他,轻声答:“不会有事的,我若还能和她们毫无芥蒂的相处,那位该多心了。”
那天得知女皇坚持把“病重”的弟弟送出去,她有多震怒,她们有目共睹。
弟弟刚被送出去,她要是能心平气和的跟她们唠家常,才有事儿。
“梆”
打更声传来,二人相视一笑,一齐送上新年祝福。
一退一进,一落一扑,落下帷帐,红烛摇晃……
风尘仆仆的青黛站在门外,不好意思的揉了揉后脑,不知所措的望向叶俞。
“哪来哪去吧,青黛大人。”现在什么事,都不如里面的事重要。
华灯初上,凤城灯火辉煌,一派繁荣景象。
言和宫的小厨房此时也没歇着,开始熬自家殿下往年到这天必吃的麦芽糖。
但,不同以往的是,今年却犯了愁,今年可比往年热闹多了,不知需不需要给萧侍君熬同殿下份量一致的,还是少许即可。
她们往常都是先熬主子那份的,再熬一定量的供主子赏赐。
此次却正好相反,最后老嬷嬷大手一挥,让她们尽管熬,不怕多就怕少了。
翌日,燕语霓去朝贺前,刚好可以吃两口。
这熬了三个时辰的麦芽糖很是和她的心,开心之际捻起一块送入了自家夫郎的朱唇中。
小舌不小心触到她的手,让她心里荡漾,下意识咬了下唇。
底下的仆人从燕语霓投喂萧侍君时,便面红耳赤的低头,努力减小存在感,都没有看到自家主子眼含春光的丢人场景。
明明是无心之举,却偏偏成了二人间的互相挑逗。
面上发烫的燕语霓拢了拢身上的大氅,站在一旁,过了好久才平复好心情。
萧虹:“萧侍,恭送殿下。”
这句差点让燕语霓左脚绊右脚,唉都说过多少遍,不用整这些虚礼,怎么就是不听。
这里的初一,被叫做“元日”,和唐朝差不多,这一天文武百官还有外邦远客都要进宫向皇帝朝贺。
今天便是那最后一国质女到达之日。燕语霓吹了吹手中的热茶,表情变化莫测,自此南方算是暂时除了外患。外患,内忧,一个都不容忽视。
皇宫里举行的朝会仪式,燕语霓早就习惯了,看腻了。
旁人专心听那贺词时,她在观察凰眼司。
果然,能坐上那位置的她,虽然一招不慎,误食了五石散,但该有的警惕还是有的。
凰眼司,禁卫军,大理寺以及北疆二十万大军都紧紧握在手中,岂是那些自以为是之人随意便能掰倒的?
凤君还是太急了,也不怨他急,本属于他女儿的位置,被一群人盯着,他不急才怪。
赵鱼:“跪”
“再跪”
“礼成——”
“净手,归位。”
仪式伴着她拉长音的归位,圆满结束。没有什么阿猫阿狗来挑事,或许也可以说胆敢搞事的,都被凰眼司或解决或移交大理寺了。
暗处已交手多次,双方皆有损失,但今天的流程还未结束,过会儿,皇帝会赐宴群臣,到时又是一场暗斗。
“十六殿下,臣听闻您素有才女之名,不知今日,臣可有幸听您作诗一首?”
燕语霓将赏歌舞的眼移开,一语不发的盯着眼前这个外邦人。
自她十三岁掌实权后,她就再也没被别人举杯“求”诗了。
不是她燕语霓不装温婉谦逊了,是她们不敢了,她们开始忌惮了。
此时,看着眼前人她倒有些好笑,因为这不是谁想给她下绊子使的小手段。
单纯,是那外邦人想要羞辱她,羞辱她这个被收兵权,从权利的高台跌落的皇女。
看着对方眼中毫不掩饰的鄙夷,燕语霓笑得张狂。
燕语霓不需要说话,只单纯的笑,就让那听过她威名的使者头皮发麻。
但她想到此时群臣皆在,还是强打精神道:“十六殿下,莫不是瞧不起我这小国出来的人故意端着,不愿赏脸作诗一首?”
重音在那后半句,尤其说到“作”字时,音尤其重。
若说这使者对自己无恶意,她是半分不信的,猛地将酒灌进嘴里,还没开口,就听到那使者强调道:“老臣知晓殿下不是那等饮酒吟诗,罔顾大国脸面的人。”
燕语霓转了两下右手的扳指,眼中再无笑意,定定看着她,我若是吟诗,你怕也是分辨不出的,装模作样是为何?
本来她还想要把昨晚望着床帐时,脑海里不自觉作出的诗说出来,应付应付。
但,她既这般说了,那就有必要让她看看我的语文老师给我教的有多好了。
她可不怕出现绿芸那种情况,甚至可以说她盼着有人能指出来。她那个老乡…她垂下眸子,从她知晓这人存在时,便盼着有一天能和她/他面对面交谈。
燕语霓特意在脑子里挑了首应景的诗,大声诵出。
“初岁元祚,吉日惟良。乃为嘉会,宴此高堂。尊卑列叙,典而有章。衣裳鲜洁,黼黻玄黄。清酤盈爵,中坐腾光。珍膳杂遝,充溢圆方。笙磐既设,筝瑟俱张。悲歌厉响,咀嚼清商。俯视文轩,仰瞻华梁。愿保兹善,千载为常。欢笑尽娱,乐哉未央。皇室荣贵,寿若东王。”
我端着,不愿作一首诗赏你,燕语霓眼波微转,在众人没反应过来之际,再次开口。
“北风吹雪四更初,嘉瑞天教及岁除……”
短短时间內,三首必,燕语霓又猛喝了口酒。
本来想着,不那么引人注意,来三首就算了,但看到一些外邦使臣眼神中的钦佩,她不那么想了。既为震慑她们又为能早早见到老乡。
…来把大的,她疯狂的灌酒,左摇右晃表现出一种喝醉了的要开始胡言乱语的姿态。
其辞藻华丽,每一首诗,都落在宴上人的耳边,心中。
每一首,皆在拍上位之人的马屁,拍得还都恰到好处。
这场宴会,群臣振奋,主客欢愉。
除此之外,还有她十六皇女名声大噪…以至于,被女皇扔进了翰林学府,挂名了个前所未有的官职。
当然这都是后话,此时她依然是无半分实权,偶尔上朝当背景板的十六殿下。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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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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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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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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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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