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翊微微笑着,声音又沉又缓:“小丫头,你当我才回国多久?”
白柠:“……”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扯什么回国时长。
“反正就是位于郊区的一个寺庙,专门用来祈福的。”白柠仔细回忆了一波链接里的关键信息,“事业感情这些需要都可以去求,然后这次跨年搞了一个烟花秀。”
祈福?
宋翊挑眉,耐人寻味地说:“也对,像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女生比较信这些。”
白柠:“……”
白柠半举手臂,愣是要把自己的立场撇得干干净净:“我先声明,是贺时舟想去的,我只是陪他。”
宋翊不动声色地点头:“我知道,他也算这个年纪的。”
白柠:“也算小女生?”
宋翊高深莫测地一勾唇角,没应声。
白柠又想说点什么,却见这位优雅的男士突然缓缓地放下咖啡杯,双手交叠,轻轻抵在下颚处。
这套动作做下来,非常顺畅丝滑,一看就是逼王的标配。
白柠见状,把自己想要说的那几个字儿硬生生给吞了回去,聚精会神地等待他的表演。
果不其然,五秒后,宋总开了金口。
他说:“我跟你们一起去。”
“……”
白柠:“哈?”
…
宋翊看她有些意外,意外中还混杂了几分失望,于是有点不太能看懂其中的心路历程。
但他还是问了一句:“你那是什么表情?”
“没,我没太懂你的意思。”白柠以为他会扔出什么爆炸性的宣言,结果搞半天只是学三岁小孩的跟屁虫行为,“什么叫跟我们一起去?你也要去祈福吗?”
不应该啊,这位看着什么都不缺,还需要祈什么?
难不成……
白柠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一通宋翊。
是去求姻缘?
“请控制一下你丰富的想象力。”宋翊含笑道,“我说的一起去,只是跟贺川一起送你们到目的地而已。”
白柠:“?”
“送到了我会跟他一起返回。”宋翊说。
白柠更迷惑了:“你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宋翊厚着脸皮道:“为了保证你的安全。”
白柠:“???”
好一个保证安全,直接把她给整不会了。
白柠被他弄得有点儿不知从何说起,缓了一会儿才问道:“我好像记得你最近晚上都有饭局?来得及吗?”
“完全来得及。”宋翊还在微笑,“而且都是些不重要的饭局。”
他作为甲方,完全不必担心一些细枝末节的问题,反正都是别人带着团队来求他。
“哦。”白柠懒得劝了,“行吧,随你。”
说完,便转身朝房间走去。
徒留下某位老狐狸在那里继续品尝咖啡。
…
“所以,他说他也要跟着去,没问题吧?”白柠回到房间,把宋翊无厘头的行为告诉了贺时舟。
电话另一头,贺小少爷也在喝咖啡,眼神还相当迷离:“没事,坐得下。”
白柠:“……我不是在纠结这个,我就是单纯觉得他的动机有点奇怪。”
保证安全?
这理由怎么听怎么离谱。
而贺时舟作为知情人士,完全能够理解宋翊的决定,于是宽慰道:“随他吧,你别想那么多。”
“嗯……”
“万一他就喜欢坐车呢。”贺时舟不咸不淡地说。
白柠:“……”
这比宋翊本人的理由更加离谱。
白柠还是有点纠结:“你能理解他的行为吗?贺时舟。”
“当然。”
白柠蓦地睁大眼,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没必要,你不会理解的。”贺时舟说。
白柠:“???”
“这是属于男人的一种属性。”贺时舟一字一句道,“你早点去休息吧,明天就出发了。”
神他妈男人的属性。
怎么总感觉这俩人之间有鬼呢?
从宋翊打电话让她不要做主播开始,就有这种隐隐约约的感觉。
白柠想不通,但是也不想去一探究竟了,毕竟跟睡觉比起来,这些都算不上什么大事。
无非就是明天的车上多了一位闲人罢了。
…
第二天傍晚,贺川载着贺时舟去宋家接人。
一路上,贺川的脸部线条都略微紧绷:“我说,白柠住进宋翊的家了?”
贺时舟在后视镜中撩了撩眼皮:“你不知道吗?”
“我怎么知道,又没人告诉我!”贺川“啧”了一声,“晦气,没想到要去他家里接人。”
贺时舟没说话,心说“那待会儿他还要上你的车,你岂不是要疯?”
果不其然,当宋翊自然而然上了副驾驶座、并系好安全带时,贺川人都傻了。
贺川当即怒目圆睁,握紧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你为什么会上车??”
宋翊推了推眼镜,锐利的眼神在镜片的掩护下钝化了许多,这使得他看上去极为温文尔雅。
“我是来送柠柠的。”宋翊温声道,“有问题吗?”
某位被称为“柠柠”的:“……”
这称呼有够恶心的。
但宋翊丝毫不觉恶心,还在那“柠柠”长“柠柠”短,非要跟贺川在某些奇怪的问题上一决高下。
最后,贺川黑着一张脸,咬牙切齿道:“我把他们送过去,到时候你就走回来。”
“学长。”宋翊无奈地叹气道,“这样会不会过于残忍?”
贺川一脚猛踩油门:“呵。”
“不用这么记仇吧。”宋翊背靠座椅,头微微偏转,眼中有旖旎的光芒闪过,“那天只是不小心接触了一下而已。”
此话一出,像一剂强效镇静剂,效果拔群。
只见贺川骤然收敛了所有外放的怒气,一脚刹车踩到路边,冷冷地警告道:“不许再提。”
而宋翊则吊儿郎当地回了一个字:“行。”
相比于他的淡然,坐在后排的两位年轻人却有些惊怔。
当然反应也不至于多夸张,只是单纯觉得……
这其中的信息量是不是有点过大???
…
在接下来的路程中,车内的气压骤然降低,原本聒噪的宋翊也没了声,好似在闭目养神。
至于贺川,完全把注意力投放在了开车上,从后视镜都能窥探到他的脸色有多难看。
白柠跟贺时舟还是识时务,没必要在这种时候去刺激驾驶员,万一真踩到什么雷点……他们今晚也别想着祈福了。
但是他们可以从中推断出一个结论——那便是这俩人应该发生过什么,而且时间线不会太远,大概率就是最近的事儿。
…
当暮色四合时,车抵达了目的地。
贺川将车停在了指定位置,冲后排吆喝道:“到了,拿好你们的东西。”
两位当事人睡得迷迷糊糊,这才从半梦半醒中回过神来。
贺时舟刚回拢思绪,就被他哥猛地弹了一记。
贺时舟捂紧额头,吃痛地瞪向贺川,嘴唇抿紧,用无声的方式谴责他极为不妥当的行为。
贺川则懒得搭理,开始一板一眼地交代:“时舟,既然你是男孩子,你就得好好担负起保护白柠的责任,明白吗?这个地方人多,万一遇上一些心怀叵测的坏人怎么办?”
他一遇到贺时舟的事儿,就如同被老妈子附身,前前后后倒了一堆注意事项,直接把贺时舟残留的那点睡意也倒没了。
“最后,我给你转了一笔账,该用的时候就用。”贺川在手机屏幕上点了两下,“还有你俩把身份证拿好,要是我待会儿过来接不了你们,就在这附近开一个酒店睡,我看这地方虽然在郊区,但酒店挺多的。”
“哦。”贺时舟说,“知道。”
贺川一言难尽地看向他:“是吗?为什么你看起来这么熟练?”
贺时舟:“……”
贺小少爷脸一阵红一阵白,只是在暗色的天光掩护下,衬得没那么明显。
倒不是说熟练,只是之前他也有过跟白柠在同一个房间过夜的经历,但那会儿俩人还不熟,白柠还对他心存防备,睡觉连装备都不摘。
也是在那时,面前这个黄棒让他选退烧药时,把每个牌子都选了一遍。
贺时舟懒得跟他扯,只得表态:“我知道怎么处理。”
“行吧。”贺川抱着胳膊点头。
而此时此刻,那位非要确认白柠是否安全的朋友正在车上睡得人事不省,一点也没察觉到周围的动静。
白柠跟贺时舟站在副驾驶座外边儿,一脸麻木地看着宋翊,最后面面相觑,决定让贺川把这人原封不动地打包带回去。
“哥,我们走了。”贺时舟冲贺川颔首示意,“你把宋先生拉回去吧。”
贺川:“……”
白柠也补了一句:“他睡得挺香,可能是在长身体,我们就不打扰他了。”
贺川:“……”
贺川想打人的心都有了。
天知道,那天这臭不要脸的家伙就是在车上“袭击”了自己!
…
“所以宋翊干吗坚持要来?”白柠还是百思不得其解,“总觉得很奇怪,还有……”
贺时舟看向她:“还有?”
“他俩的关系也奇怪。”白柠说。
贺时舟“哦”了一声:“你是想说关系不好吗?”
“也没有……”白柠用手指抠了抠脸颊,正在努力酝酿说辞,“看起来关系是不好,但不知怎么的,我总觉得在这不好的后面潜藏了一丝微妙的情愫,不知道你懂不懂。”
贺时舟:“……”
我怎么不懂?
我太懂了。
一时间,贺时舟再次感叹白柠的直觉精准得吓人,不过他俩都到这来了,他并不想听白柠还在讲一些关于其他人的事。
此时此刻,他就想自私地跟她过一次二人世界。
“我说。”贺时舟突然出声。
白柠侧眸:“嗯?”
只见少年站在原地,周遭的灯光将他棱角分明的脸勾勒得更为立体,那双深邃的黑眸被映出了细碎的光芒,像是有缱绻的情思在里头荡漾。
莫名有些勾人。
白柠看得有些呆,屏住了呼吸。
“我有一个不情之请。”贺时舟轻声道,像是在蛊惑人心。
白柠的心跳微微加速:“什么?”
“我希望今晚。”贺时舟突然抓起她的手腕,力道很轻,一点一点靠近,接着,嘴唇缓缓吻上她的手背,留下温热的触感。
“你的眼里只有我。”
…
某人不讲武德,使出了美男计,并且还十分警惕。
因为今天有许多游客慕名而来,所以难免会出现一些胆大包天的颜狗天团。
有看见白柠后一步三回头的,有边走边抻着脖子看的,还有一种勇士,企图找准机会过来搭讪或者索要微信。
前两种都还能忍,最后一种简直是在手拿电锯切割贺时舟的理智。
本来这人占有欲就爆棚,又是个大醋缸,一遇到这种情况,揍人的心都有了。
“别看他们。”贺时舟沉着脸,“刚才说了,看我。”
白柠:“……我觉得我应该看路?”
白柠所言不虚,这庙子修葺在山顶,要上去,必须得徒步爬一截石梯,梯子少说也有几百级,并且还建造得十分陡峭。
一看就得送走半条命。
她话音刚落,就见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只筋骨修长的大手。
视线再往上移,就见贺时舟顶着那张面瘫脸,一字一句道:“抓紧我。”
白柠愣了愣,迟疑地伸出手。
手指刚沾上他的掌心,便猛地被攥住。
“我牵着你走。”贺时舟淡然道,“如果你累了,我就背你上去。”
他边说边冲周围扫视了一圈,像是在宣誓主权。
白柠则跟在他身后,对此行为表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无所谓吧,反正有些人爱吃醋。
再说了……
白柠闭了闭眼,感受着从手心传来的温度。
被他保护着的感觉,挺好的。
…
当两人登顶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山顶有一个大平台,面积广阔,崇福寺就在平台的正中央,周围箍了一圈观景台,能够俯瞰城市周边的夜景。
贺时舟还是牵着白柠,在人群中各种穿梭。
由于俩人的长相过于出众,在人群中便异常显眼。
也正是因为这种显眼,引得别人频频侧眸,侧眸的大多都是陌生人,但今天他俩的运气比较好,愣是碰上了熟人。
这个熟人也很惊讶,张嘴就是——
“贺时舟,你不是说不感兴趣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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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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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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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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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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