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话,但望阿家看不出。
秦云衡揉了揉眼睛,起了身,整了衣裳便要走。然而看到她,眉心便是一蹙:“我睡着的时候你在做什么?这一张花脸,却还没有重上妆吗?”
“……二郎在睡觉,奴哪敢叫下人进来。”十六娘嘟哝了一声,扬声叫了婢子,然而当为她梳妆的小女婢进门时,她心里却是一咯噔——方才,二郎要她赶走那银朱,她就这么顶着一张花脸出去了!
婢子们的嘴是有多长呀,十六娘又羞又气,不消几天,怕“娘子不知为何在郎君面前哭得妆都花了”的事儿,便要传遍整个秦府……
然而脸已经丢了,想再捡起来,当然是做梦。
果然是被灵娘的事儿给气傻了,竟然如此失仪!十六娘简直想掐自己一把。
重新理了妆容,她这才随着秦云衡朝阿家那边走。又拖磨了这一阵子时间,秦云衡脸上的枕印亦消了不少,那个掌印更是隐隐约约,几乎看不出了。
然而,进了秦王氏的屋子,十六娘仍是心虚的。还好秦王氏并不曾注意儿子脸上的异常——想来她也没心思注意,只因秦云朝居然也在此处!
他们一进门,秦云朝便笑道:“二弟夫妇情笃,当真可喜可贺!”
这话,听起来全无玄机,然而从秦云朝口中说出来,却叫十六娘很是有几分不快。
且不说秦云朝面上那似笑非笑的神色,不说这话语中暗含的嘲讽,单是那双丝毫不带笑意的眼睛,便叫人心里头塞了个什么一般难受。
若是不想笑,何不就如他第一天回府时一般,冷着脸也好……至少那样看上去只是可怕,如今看上去,却是可怖了。
十六娘正胡乱想着,秦王氏开腔了:“衡儿同阿央想必也知道了你们阿兄的事情——听说前日阿央还特意回裴府问过,如今却怎么样了?”
十六娘一怔,脸上微热:“阿家,奴只问到了二叔父家中的些许境况,却并未去他家看过……”
这话说来,秦王氏想必不会怪。
那一夜她同二郎遇到秦云朝时,他便说是从这边来。那样,阿家总该知道他想求娶裴家十三娘子的事——以阿家的性子,岂有不先下手打探清楚,便邀了秦云朝和他们夫妇共商此事的?
而既然阿家要打听,怎生也会知道那二叔父家住在碧城坊的事儿——这样的地方,寻常官宦人家的女眷都绝不会前往,她十六娘不去,如何说都合道理。
果然,秦王氏并不见责怪,却也不说别的,还是瞄着她,微微勾勾唇角:“是么?你爷娘说了他家什么?”
“二叔父家不甚宽裕,住在碧城坊,那地方虽乱,十三堂姊却是很好的。”十六娘道:“我阿爷同二叔父向少来往,然而同是裴姓族人,总归听得到消息。这些年来,二叔父荒诞不经的传闻亦不见少,然而却绝无谁人说这十三姊不好的。”
“这样么——你全族中,竟无一人说这女娃儿坏话?”秦王氏似是有些意外,抬了抬眼皮,却又笑了——十六娘看得出,这笑意并不是装出来的:“那样,倒也值那么多聘礼!只是不知她相貌如何?”
“相貌吗?”十六娘想了想,她该如何形容这十三堂姊的面貌呢?她并不曾见过真人,只是听阿爷提到过一句,那堂姊长得真真是裴家女儿,同曾祖母竟似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而家中人打小便说她生得也像极了曾祖母,那么,十三堂姊同她,也该是相似的吧。
“听说,和奴有些像。”她道。
“和你像么?”秦王氏讶异道:“你这样面相……”
这话是脱口而出的,当她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连忙住了口——十六娘同秦云衡定亲之前,她是找过奇人偷偷看过十六娘的。那人同一众神异人士一般,绝口不提十六娘同秦云衡是否相配,却只神神秘秘透露一桩事情:按十六娘的面相,她是能做诰命夫人的。
既然儿媳能做诰命夫人,那儿子岂不是可光宗耀祖?秦王氏想着这一点,益发定了心,要裴家将十六娘定给秦云衡。
而十三娘若也是这般相,岂不是说那秦云朝也有富贵的一日?念及这一桩,秦王氏心里便颇不是滋味。然而这话不可明说,她只好改口道:“我不信堂姊妹有那么相似的——不若阿央你抽空将这位十三堂姊请来府中,也好让我做母亲的看看。”
十六娘虽看出阿家心里头有事,却只道她是想看看这未来的儿妇是否好拿捏,便也没有往深里猜度,满口子答应了。
隔日,十六娘自遣了婆子去邀请这素未谋面的十三堂姊来秦府一会。
秦家早已经找了人去朝十六娘的二叔父裴令蕴探口风,这做阿爷的,多少也知道了些事儿。如今见侄女遣人接女儿入秦府相会,自能想到些什么,竟是兴奋非常。他家中无甚钱财,然而女儿若能嫁入秦府,钱财上自不会亏了娘家的,这般想着,他居然也下了心,仔细打了几样金饰给十三娘子。
十三娘子在家中养到二十岁,岂有不恨嫁之理。如今有人流露出那般意思,她面子上仍不显山不露水,心里却哪里有不高兴的?见阿爷破天荒地给自己金饰,更是兴奋得半夜都没睡着觉。
可临去秦府做客的前一日,十六娘又遣了婢子嬷嬷来——这次,竟然送了好几身新衣与她,金银珠玉首饰也给了足足三套。
这一来,裴令蕴当真是上了兴头。他知道,侄女嫁的是秦府的嫡子,而自家小娘子若嫁只能嫁庶子——可堂妹做着当家娘子,哪里有苦了阿姊的道理?这婚事八字尚无一瞥,侄女便送了这么些好东西与女儿,可见秦府的富贵,当真不逊于他嫡兄!
看着自家女儿在屋中兴奋不已地试新衣,裴令蕴亦在院子里没脚地打转。他很是想朝十三娘子要几样首饰去当了换钱试试手气,然而现在,他又偏生不敢惹他这心肝女儿生气。
待到第二日,十三娘子坐上秦府来接她的通幔锦车时,裴令蕴已经生生熬得眼都快红了。
他年轻时花天酒地,早就养了一身纨绔毛病了,自阿爷走后,兄长又不肯接济他,这二十来年,过得岂是人过的日子!如今幸好有这个女儿,竟是上天派下来救他于穷困落魄之间的!这般想着,裴令蕴连带着看自家老妻都顺眼了不少。
十三娘子前脚出门,他后脚便绕着老妻好一阵子痴缠。妻子尤氏缠不过他,晴天白日的,竟也许了他,趁着兴做一段糊涂事儿。
再说十三娘子,她知道爷娘心中的期盼,自己更是紧张。同阿爷不一般,她自打生下来,便是过着苦日子的。裴氏的富贵,她一丝片毫都没有享受过,除了这个姓氏,她同左邻右舍的贫女无二——不,也许比她们还可怜些。人家好歹不流着名门望族的血,不必同那些显贵亲眷相比,她却始终生活在“河东裴氏”的阴影之下。
她永远都会记得,她十四岁时随阿娘游春——说是游春,不过是出城走走,哪里有几分闲情逸致,反倒要时刻注意地上有没有野菜的。那样落魄原是无妨,然而刚出了城,便见数里锦缎行障铺开,隔断旁人的目光,护着里头的贵主。而周围同来“游春”的平民女眷尽是一脸歆羡。
她们说那是谁家的娘子们同小娘子们也出来戏耍,说她们一个个打扮得宛如天上仙子,说连她们骑着的马所佩戴的辔头都是缀着金铃铛的。
“谁家呀?”那时十三娘子问了一句。
“还能是谁家?河东裴氏!”最是喋喋不休的女孩子,带着奇异的得意地看了她一眼:“你知道河东裴氏么?”
那一刻,明明是光暖风清,十三娘子却想哭了,她从没有这么伤心过。
同一个姓氏,甚至同一个祖父,她怎生就投错胎了呢,阿爷怎生就投错胎了呢?若不是这般,她也该在那锦障内,骑着戴金铃的骏马,穿着最好最好的绸缎啊。
也是她那时不懂事,将此事说与阿娘听了。未曾想过阿娘当夜竟抹了一夜的眼泪,更惹得输了钱财的阿爷大怒,差点将阿娘打昏过去——他居然说自己的运气是被阿娘哭走的呢!
坐在秦府的马车上,十三娘回忆起这一幕,鼻子难免一酸。
裴家的荣耀,她到了今日,总算是享受到了——秦府派来的这辆通幔车,虽然不如传闻中一般有黄金打就的车饰,却也是富丽堂皇。车内的一切装饰皆打着细细银粟,那真的是银子!更不要提车内四面摆置的绣褥彩靠,那丝线的颜色都多么鲜丽!
原来,自己的姓氏,确是有好处的!只是,不知那位十六堂妹,是什么样的人物?从前阿爷形容起大伯父,总是用尽了各种恶毒词语,只把他说成是不顾兄弟死活的冷面人。然而,这桩婚事,若不是大伯父嘱咐了堂妹,又怎么会找上门来呢?这样说来,大伯父和堂妹,该都是面硬心软的好人!
想到前一夜阿爷改口夸大伯父,竟把从前当做“冷血”证据的种种重新解释为兄长无奈逼弟弟改过的苦心,十三娘子就益发觉得自己的想法一定无错。
过了小半个时辰,车停在了秦府的侧门口。十三娘没有婢子,只能自己掀了车帘要下车。然而她正要跳下去时,却正望到秦府门口一个穿着彩绣长裙的身影。
“是十三姊么?”她竟然走上前来,已经渐趋灼热的阳光照在她高盘的乌黑发髻上,精巧的金首饰闪闪发光。那是丰裕的、满足的、骄傲的光芒啊。
十三娘一时不知如何回答。面前的人,比自己小四五岁,容颜同自己酷似,却总多了那么一种说不出的东西……也许,那便是坊间传说的贵气吧?
若是自家阿爷不嗜赌如命,她也得以在裴氏宗族所居的通天坊长大的话,会不会便同这十六妹一般,娇美雍容,气度非凡?
她正晃神,那天上仙子一般的人儿又道:“你们还不快去扶着我阿姊啊?”
从她背后过来两个婢子,这两个也长得好看,一左一右竟扶住了她:“十三娘子下车当心!”
原来,这才是裴氏的女儿应该过的日子……十三娘竟觉得脚下有些软,心中更有些空——富贵便如糖一般,不碰也罢,碰了便再也放不下手!这秦府里看着便好大规矩,若是自己今日做的不好,惹了府内嘲笑,这婚事告吹,她可怎生甘心得了!
这么想着,她便如阿娘再三指导的,努力挺直了腰杆。旁的不说,她好歹也是裴姓的小娘子,这时候怎生能给这骄傲的宗族抹黑呢!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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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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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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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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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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