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是面好琵琶。当年他阿爷还在的时候,花了不少银钱呢。”秦王氏抬起头,轻轻吁出一口气:“只是……红颜易逝,这几年间,再没有谁能弹出那样好的曲子,配上这把琴了。”
“……”十六娘不言语,她所给与灵娘的,是秦府中一位谁都不敢提起的美人用过的琵琶。那女人的惊才绝艳与肚肠流出一榻活生生痛死的下场,是这深宅大院中最绮丽和最可怕的传奇。而面前不动声色提起这位美人的秦王氏……
春日已经渐暖,十六娘还披着锦袍,想到这个却不禁打了个寒颤。
风起了,吹下梨花花瓣,飘落如雪,也如葬礼上漫天飘飞的纸钱。
十六娘被自己这不祥的预感惊到了,忙掐了自己掌心一把,强笑着变了话头:“阿家,今年梨花开得好,想来儿还是有口福的。”
秦王氏俯下身,拈起一片花瓣,微微一笑:“那是自然。咱们家的十六娘,自来就是有福的。新妇进门,这花儿也开得格外繁盛呢……这棵梨树,据说是七十多年前至圣皇帝赐下的,说起来我活了多半辈子,这神京里的瓜儿果儿也差不多都尝过了,却不会有谁家的梨儿比它结得更甜脆了。”
“儿打小就最盼姨母家给送梨儿。”十六娘吃吃地笑:“今年可否能尽着儿吃?”
秦王氏也笑了,打了十六娘的手背一下:“尽说些痴话!你目今是这府上的娘子,真真的当家主母,你便是要把这树都吃了,也没有谁拦你!”
二人说着便要再往前行,在另一边扶着秦王氏的如儿却顿住脚步,低声道:“老夫人,那个人来了……”
果然,隔着不远的几处亭廊,乔灵娘分花拂柳而来,身姿妖娆得很。
秦王氏原本脸上带着的几丝笑意突然就变了味儿,她冷声道:“人老了经不住风,我先回去歇着了。你却要去看看那人——都有身子了也不晓得好生养着,她腹中的孩儿比她金贵,这她可是不知道吗?”
十六娘登时尴尬,和如儿对了个眼色,才道:“那……那儿去了。阿家回去好生歇着,儿明日早上探阿家去。”
秦王氏半分也不想和灵娘照面一般,应了便走。半老的人了,动作比如儿都丝毫不见缓的。
十六娘看看越走越近的灵娘,心下十分发愁。但愁着也不是办法,见得灵娘到了跟前,也只好给贴身伺候的拥雪使个眼色,才朝灵娘道:“今日天气和煦,你也出来走走么?”
灵娘的表情并不甚好。她见十六娘,心中那疙瘩便益发明显地硬起来,然而脸上又不能不挤出点儿笑,看起来委实别扭得很:“正是,日日呆在房中,也很是无聊的。”
“还不习惯吧。”十六娘笑起来:“府中就是这样——我便是怕你寻不到消遣,才派人找了那琵琶送你。弹着可还顺手么?那是一把好琵琶!”
灵娘听到那“琵琶”二字,便觉得一股无名火从心底下窜上来。然而十六娘这样说,她也不好冲了主母的,只能道:“并没有弹呢。”
“哦?”十六娘不意她如此回答,斜了明净的眸子瞥了她一眼:“是嫌它不好么?”
“弹琵琶是乐伎的事情。”灵娘口气有些硬,顶了一句:“奴既然进了秦家,虽然不算作什么正经主人,但到底没有操此贱业的缘由了!”
十六娘一愣,勉强笑道:“那是要怪我考虑不周了。要么,我叫婢子给你换一架琴可好?”
灵娘原是有意将十六娘一军的,然十六娘开口说要送她琴,她却没的好说了。琴不是谁都能学的,她寻常乐户的爷娘,哪儿供得起她学琴?再说乐坊里出入的那些子弟,家中多半不缺会弹琴的嫡妻,他们觅得可不就是琵琶胡乐的妩媚妖娆?
“那倒不必,多谢娘子好意了。”她道:“奴没学过那个,就是赏了奴一架琴,奴也是弹不来的——比不得娘子自幼所学呀。”
十六娘究竟是未曾有过和妾侍勾心斗角的经历的,是而并未听出灵娘话语中的反意,倒觉得这灵娘如此说就是抬了自己一把,心中自有几分得意,笑答:“那有什么的?这七弦琴啊,倘要学,也不需多久便能会了的——你若只是弹琴娱己,我也可以教你!只是我也不十分精通,你可嫌弃?”
灵娘怎生会有和十六娘学琴的想法,此时听她这么说,登时头疼起来。她想了想才道:“真不必了,奴这身子……受不得劳累的。”
十六娘心思纵宽,听得灵娘说起身孕,意思却也等同于挑明了,她哪有听不出来的道理?如今灵娘身边的婢子全是秦府的旧人,她也不十分忌惮,登时便不再忍了,道:“既受不得劳累,那在房中歇着便是了,如何还出来走动呢?无论如何,这总是累过弹琴的吧?”
她话中讥刺意味太浓,灵娘不意这看上去涵养极好的大家贵女会直接撕破脸,心里头恨着嘴上却说不得,直憋得脸色发青,讪讪道:“那奴现在便回去!多谢娘子关照了!”
十六娘冷笑道:“也不必太急,到底你身子要紧!回去可好生歇着养养吧!你的住处离此间可是不近,观花看鱼难免不便,下次想来可得捡个身子舒服的时候!”
灵娘丢下一句“不劳娘子挂心”便径自去了,十六娘看她走开,咬了牙恨恨道:“她倒还嫌起我来了!这秦府的娘子可是姓乔么?!”
拥雪是跟着十六娘长大的婢子,长她两岁,两人素来亲厚。见娘子发狠,竟也气得笑了出来:“奴的娘子!您行行好吧,她进门的时候您忍了,现下却恼什么呢?便是再恼也奈何不得她!仔细她把话朝二郎那边一传,叫您白讨一身骚气呢!”
十六娘听了这话,原是扭了头也要回去的,却硬生生停下了。她深吸一口气,望住拥雪,道:“我若拦着不叫她进门,那是当着二郎叫他难堪的。如今她纵使在二郎面前说我不是,到底二郎未曾亲见,也许……并不会相信呢?”
拥雪低声念了句佛,才道:“奴也只盼如此。”
话虽这么说,她心底下却并不当真以为事情有如此简单。谁告状会只告一遍就作罢呢?若是十六娘仍旧不得二郎的宠,纵使二郎此时不信,可只怕他总有一天是要信的。那时十六娘当如何自处?
说起来,也只好祈望佛主菩萨保佑娘子罢了。
十六娘也不说话了,主仆二人自回了她所居的沁宁堂,一路无言。小婢子们倒也有眼色,这一天竟是没人寻事打扰十六娘的。直到了半下午,秦王氏才遣了如儿的亲妹子丹儿前来,请十六娘去说话。
然灵娘那边的境况比之十六娘也好不到哪儿去。她自小在人堆里打滚,哪样的人物没有见过?只言片语之间,她早就明白这十六娘对自己虽不说有天大的恶意,但至少也无尊重可言的。自己在她眼中的地位,怕还不如个婢子呢。
一想到含春向她房中的小婢子们说十六娘待下人何等亲厚的事儿,再同今日自己受到的“礼遇”一比,灵娘就觉得心里头被人扎满了针。
她憋了一肚子话想和秦云衡说,然而待得秦云衡进门,却是一句都讲不出来了。这男人喝得酩酊大醉,走路时都是两个小奴子给搀着的,一头倒在榻上便是沉沉睡去。
灵娘牙都快咬碎了,扭头便斥了婢子去煮醒酒汤来。她委屈得要命,进秦府之前,秦云衡哪曾这般待过她?慢说是倒头便睡看都不看她一眼,便是连不答她话的事儿都是不曾有过的!
醒酒汤须臾便端了上来,灵娘绰了汤匙,叫醒睡得迷糊的秦云衡,一口一口给他灌了进去。这汤酸得叫人闻了都受不了,秦云衡喝了自是清醒不少,皱了眉道:“我睡一会子你都不依?”
“奴哪儿敢!”灵娘丢了汤碗,声音便哽咽起来:“奴好心好意给二郎醒酒呐,不然明日二郎醒了又要头疼!”
秦云衡一笑,伸手揽过她腰:“这么点大的事儿,怎么就又要哭了?”
“……奴有委屈,二郎听是不听?”乔灵娘的眼睛一储满泪水,便益发盈盈动人:“二郎,奴……这秦府若当真容不下奴,奴便走也是无妨的。只要今后秦家还认奴这孩儿……”
秦云衡蹙眉:“不成话!谁容不下你?”
“……是娘子……”灵娘垂首抹了一把泪,勾着头委委屈屈将十六娘今日说与她听的话添油加醋同秦云衡讲了一遍。到得动情处更是哽咽得肩头都抽了起来,极是惹人怜爱的模样。
然而秦云衡却很是尴尬,半晌才道:“约莫你想多了吧?十六娘不是那般人。她说这话,多半是你讲了什么惹着她了——你也别往心里去,她还算是极好相处的了。你若不把这种事儿记着念着,她更不会有意刁难你——我先下困得很,你让我先睡一觉怎样?”
灵娘急怒之下自然气恼难平,她无论如何也不信秦云衡会真心护着十六娘而把她丢到一边儿去。十六娘是嫡妻不假,可那又怎么样?秦云衡喜欢的女人不是她么?
“二郎!”她顿足道:“连您都不念着奴了,这府上哪儿还……您纵使不念当初疼着奴护着奴,好歹也要念这孩儿……”
“你够了!”秦云衡原本已经又靠回了枕上闭起了眼,此时却猛地坐起身来,眉头紧蹙,喝道:“有完没完了?我疼着你护着你,可是为了让你来烦我来糟践我发妻的?她是嫡妻,纵使千般不是也是这府上的主母!你若不行止失当,她何苦同你为难?!”
灵娘一口气梗在胸口,顿了片刻,一字一停,道:“难不成二郎怕她?”
“……”秦云衡胸膛起伏,却是再不说一句话。二人僵持片刻,他跳下榻来,穿了履便朝外走。灵娘也不拦他,自坐在榻上哭泣。
她拿捏得准秦云衡的性子,他是见不得别人因他伤心为难的。若不是这一点,她只怕也没法子把他紧紧攥住了。
别看他现在出门了,不要半个时辰总是会回来的。灵娘一边哭着一边在心里发狠,她和秦云衡处了这么久,怎生会治不住他!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爱阅小说app阅读最新内容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网站即将关闭,下载爱阅app免费看最新内容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爱阅小说app 阅读最新章节。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秀书网为你提供最快的嫡妻奋斗记更新,3 琵琶谶(捉虫)免费阅读。https://www.xiumb12.com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免注册),
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