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的高炉，建在山脚下。
原本苍翠的青山，此时已经变成光秃秃的，一片昏黄。
树早已被烧成了木炭，用于炼钢。
只有地上密密麻麻的树桩，似乎在诉说曾经这里是何等的秀丽。
这种断臂求发展的路线，后来还走了很长时间。
然后，再花了数十倍的代价，用了漫长的时间来植树造林，保护环境。
高炉不大，形状是拱形，下面开了拱门供添加木炭。
大概由于靠近蜀川轧钢厂的缘故，这里的高炉比其他地方的要大上不少，目测得有七八米高。
旁边的空地上，堆满了自制木炭和待加工的生铁。
两颗数之间，绑了一个大大的横幅，上面写着“蜀川优质钢铁生产示范点”。
高炉旁，临时的炼钢工人正在忙碌。
往下面加煤，或者通过高高的楼梯，从上面往高炉内加入炉料。
进气口的风箱已经马力全开，发出刺耳的翁翁声。
洛雪和柳月都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
说起来，这种高炉炼钢的土法，最开始还是外面的人专门来蜀川学习，加以改进后得出的。
洛雪不禁道：“我感觉加炉料的人，好危险啊，那么高的楼梯，又抗着沉重的炉料.”
姜辰点点头：“所以，我们使用的每一块刚才，里面都有炼钢工人的血和汗。”
三人走在一起实在扎眼，张华军远远就看到了几人。
于是拿出烟散了一轮：“各位叔伯，哥几个，我老表表嫂来了，我去看看。”
大家接了烟，自然也不好说什么：“去吧，别太久。”
“诶，你哪个老表？”
张华军道：“我就一个老表，三娘家的姜辰。”（三娘，娘，轻声，不是二声。）
“呵，就是上了报纸那个？”
“听说首长还接待了呢。”
“你去吧，要是有事晚点回来也成，哥几个稍微加把劲也能把事干完。”
听到找他们的是姜辰，大家的口风立刻转变。
待到张华军离开，大家还在议论纷纷：
“这个姜辰，听说到了四九城就起飞了，一连干了好几件大事。”
“看，那两个女孩长得真漂亮，难怪他没瞧上老赵家孩子。”
“不是昨儿个开始就上班了吗，他们怎么还在这？他不会是给厂里开除了吧？”
“你傻啊，首长接见过的人谁敢开，他今年21了吧，我估计是请了婚假吧。”
张华军来到三人近前：“老表，伱找我？”
姜辰摇摇头：“我来看看你们炼钢的情况，这边干得怎么样？”
张华军道：“嗨，还能怎么样，不就是赶鸭子上架呗。硬性要求每家至少要出一个人来参与炼钢，劳动力多的还会安排两个，甚至更多。”
“年轻机灵的，就在高炉这儿参与炼钢。其他的，砍树的砍树，烧煤的烧煤，运输的运输，总之都有事干。”
姜辰道：“我看你们这安全保护措施是一点也没有，不出事？”
张华军叹了口气：“谁说不出事了，老钱家老大，就因为太累在装炉料的时候掉进去了，连渣都不剩。”
“还有周二哥，从楼梯上摔下来，摔断了腿，估计这辈子是别想站起来了。其他磕磕碰碰的轻伤，就更多了。”
“上面只管任务量，哪管你安全不安全。”
姜辰道：“你家可就你一个儿子，你就不怕有个万一？”
张华军苦笑道：“那还能咋办，我不来，我爹就要来。我年轻，总比他要好点。”
“这边有时候会干到晚上，就他那眼睛，天一擦黑啥都看不到，只有我来。”
姜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你这边钢铁产量如何？”
张华军摇摇头：“不太行，练一炉钢要两天，合格的也就几百斤，半吨都不到。”
洛雪睁大了眼睛：“你们这里就有十来个人，加上其他地方的人，得有几十个吧？”
“两天才产半吨钢，这”
洛雪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这么几十号劳动力，两天时间才产那么点钢，属实有点浪费。
哪怕是去种地，怕是都比这有价值。
张华军左右看看：“其实好些人都觉得这样不合理，但这话也只敢私下说说。毕竟现在全民大炼钢，是号召。”
“我们这情况还算好的，听说有的地方为了响应号召，连家里的锅啊瓢啊什么的，但凡是铁的，都得送去炼钢，结果炼出来的权势废铁渣。”
“我们临近有铁矿，有生铁运过来。加上离轧钢厂近，偶尔他们来指导一下，就算质量不过关，也不会炼出废铁来。”
姜辰道：“我听说炼一炉钢，也就七八个小时，你们这怎么会要两天？”
张华军道：“之前都是一天一炉的，但元旦后因为质量不合格，被上面给批了。”
“然后就调整了炼制思路，炼出来的钢，水冷之后第二天再回炉炼一次，你还真别说，这样炼出来的钢，经过检测比正常钢的品质还要好。”
“我们的钢送去蜀川轧钢厂，他们对于质量很是满意。现在周边乡镇都在学我们这种炼制方式，好像效果都还不错。”
“唯一不好的就是产量下来了，估计到了年中，为了追任务进度，只有不顾质量，一天一炉了。”
姜辰敏锐的抓住了其中关键：“你刚刚说，你们的钢比正常钢的质量要好？”
张华军道：“我们一炉钢炼两次，当然质量要好一些咯。”
“这是轧钢厂亲自检测过的，咱那个示范点的荣誉就是这么得来的。”
百炼成钢，说的是千锤百炼，而不是多次冶炼。
多一次的冶炼确实有可能让铁中的碳少一些，从而小幅度提升质量，从不合格到合格还说得通。。
但绝不可能从废料变成好钢。
那么，问题出在哪里呢？
姜辰思虑半晌，也没找到答案，便对张华军道：“行了，你去忙你的吧，我看看你们炼钢的过程。”
张华军点点头：“那我先去了。”
姜辰嘱咐道：“注意安全。”
张华军点点头，回去忙碌。
姜辰转头对柳月和洛雪道：“我可能要在这里呆一阵子，你看你们是回去休息呢，还是在这等？”
“这边太阳有点毒，我担心把你们晒黑了。”
洛雪大大咧咧的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反正都有人要了，晒黑了也没关系。”
“我们就在这陪你吧。”
姜辰笑道：“你这都还没嫁成呢，就开始自暴自弃了，当心我不要你了。”
洛雪哼了一声：“你敢，你要辜负我，我就回去告诉我妈，让她拿刀砍死你。”
柳月轻笑道：“我们也想看看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你有事就去忙你的，我们会好好呆着，不会乱跑捣乱的。”
姜辰道：“看看人家小月，这是乖媳妇的典范。”
“行了，你们注意安全，我要近距离看看。我老感觉今天会有意想不到的巨大收获。”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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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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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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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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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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