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无忌在道观提前备好了马车。
走出道观后,慕容复对便对着守在门外的车夫吩咐道:“打马前行,片刻也不许停留!”
车厢内宽敞,座位柔软,赶车的人也技术优良,显然杨无忌一行人平日对待衣食住行都是极为讲究。
只是他眼下已经化作冰冷的尸体,再也享受不到那可口菜肴与那陈年佳酿了。
这本是辆坐起来很令人愉快的马车,可是车厢里的气氛却未想预想般那样欢快。
坐在角落的卓玉贞已收住了泪,看着他,忽然道“你就是傅红雪?”
慕容复摇摇头,旋即道:“你见过他?”
卓玉贞道偷偷打量了慕容复一眼,这才小声道:“我没有见过他,可是我常听秋…秋大哥说起他,秋大哥常说他是唯一可以信任的朋友,他还说……”
慕容复道:“说什么?”
卓玉贞黯然道:“他再三关照我,万—我在他无法照顾时出了什么事,就要我去找他……”
她又低下头,垂泪道:“想不到的是,现在我还好好活着,他却被一个大恶人暗害了,甚至就连孔雀山庄也被那人抢占了!”
说到这里她已泣不成声,索性伏在座位上,放声痛哭起来。
慕容复闻言,只是抬眼打量了一下她,旋即便道:“那个大恶人叫什么?”
卓玉贞抬起头,泪眼婆娑的她犹豫道:“我好像听人说他复姓慕容复……”
她本就是个美丽的女人,她的美丽属于清秀柔弱那一型的,如今眼含泪光更是让人容易心存怜悯同情。
慕容复语气淡淡道:“我便复姓慕容,单名一个复字!”
卓玉贞闻言,眼含泪光的她不由娇躯一颤,显然极为惊慌,忙蜷缩在车厢一角,失声道:“你就是哪个大恶人?”
慕容复语气淡淡道:“我便是!”
卓玉贞语含悲呛道:“伱这恶贼害死了秋大哥还不算,就连我腹中的孩子也不放过吗?”
对于女人剧烈的反应,慕容复却只是目光淡淡扫过了他,语气如常道:“你说错了三件事!
第一,我虽然占据了孔雀山庄,但秋水清并没有死!”
“什么,秋大哥还活着?”
卓玉贞眼露惊喜道。
“第二,我现身于此,并非是来此杀你,而是受他托付来救他曾经的情人!”
对于卓玉贞的问题,慕容复并未回答,反而继续自顾说道。
“是秋大哥让你来的!”
听到此处,卓玉贞语气似乎恢复了冷静,但她的眼中依旧露出一丝戒备。
“但第三,你不是卓玉贞,绝不是!”
话说道此处,慕容复目光好似锐利如刀,紧紧盯着车厢内的女人道。
卓玉贞不由抬起头,吃惊地看着慕容复,道:“我不是卓玉贞?你为什么说我不是卓玉贞?”
慕容复道:“你会武功?”
卓玉贞意外看向他,缓缓答道:“会一点。”
慕容复闻言,只是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她。
或许是慕容复的眼神吓倒了她,卓玉贞下意识贴近了车厢的角落。
慕容复忽然道:“你的父亲是镇远镖局的镖师?”
卓玉贞道:“他曾经是。”
慕容复道:“曾经是?”
卓玉贞道:“他的酒喝得太多,无论什么样的镖局,都不愿用一个醉汉做镖师的。”
慕容复道:“所以他便被镇远镖局辞退了?”
卓玉贞点点头,道:“刘总镖师并不反对喝洒,可是喝了酒之后居然把同伴的镖师当做来劫镖的,还砍断了他的一只手,这就未免太过份了。”
慕容复道:“这么说来,他的武功只能说是稀松平常?”
一个镖师,能被镖局解聘,除去自身的恶习外,自然与他的武功有关。
江湖之中向来是以武功为尊,一个镖师酗酒伤人自然不对,但他被放弃的唯一原因,却还是与武功有关。
卓玉贞闻言,只是沉默不语。
“你瞒得过别人,却是瞒不过我!”
看着眼前的卓玉贞,慕容复缓缓道。
“阁下说什么,我根本听不懂!”
卓玉贞眼露疑惑与戒备,紧紧靠在车厢一角道。
慕容复继续道:“你看似紧张,实则内心却是丝毫未乱,你的心跳每隔两息才会跳动一次,而这分明是修炼高明内功才有的表现!”
卓玉贞摇着头,眼露无辜道:“你说什么……”
这一句话刚说了一半,寒光陡闪,她的右手已经多出一把匕首,猛地刺出,直指慕容复胸口。
她这一下出招极快,堪称狠辣无比。
然而慕容复面对她的突然出手,却是显得丝毫不慌,只是淡定伸出二指隔空一夹,就牢牢夹住了那把匕首。
卓玉贞当即便运劲便要震开,然而奈何她催动真气,但慕容复却连手臂都未曾摇晃半分,反而是她突然闷哼,脸色苍白的她突然被震退到了马车角落。
“我不杀你,只是因为看在你怀有身孕而已!”
盯着被他轻松逼退的卓玉贞,慕容复语气淡淡道。
无论眼前的女人如何罪大恶极,但眼下的她却身怀免死金牌,毕竟无论如何,慕容复都不能对一个怀有身孕的女人下手。
说道此处,慕容复不得不佩服起眼前的女子来。
无论是谁吩咐她假扮成卓玉贞,但一个人身份可以假装,甚至连爱一个人也可以假装,但连身孕也弄假成真。
慕容复实在佩服!
“卓玉贞眼下是生是死?”
盯着角落的女人,慕容复继续开口道。
然而她却好似笃定了心,明知自己身份已经被慕容复识破,却依旧噤口不谈,明显是在赌。
她在赌慕容复眼下不会对她动手!
就在二人陷入僵持之际,原本还在行驶的马车忽然停下。
赶车的转过头,谄着笑道“这里已经是城外了,公子还要往哪条路走”
慕容复看着他谄笑的脸,忽然问道:“你练的可是先天无极门的内功?”
不等赶车开口反驳,慕容复又淡淡道:“赵无极,赵无量兄弟,是你的父或叔?还是你的师长?”
车夫闻言,望向慕容复眼神好似看到了鬼。
慕容复继续道:“你肤色光滑细腻,肌肤纹理细密就好像用熟油浸出来,只有练过先天无极独门气功的人,才会这样。”
车夫下意识吞咽下了口水,他一直都坐在前面赶车,非但没有任何举动,而且很听话。
他实在想不通这个白衣公子,怎么会一眼就看破他的来历。
“十八年前,赵无极兄弟二人曾经亲赴长安向我问好!”
似是看出了车夫内心深处的惊讶,慕容复淡淡解释道。
车夫听到此处,这才恍然大悟,叹了口气,苦笑道:“原来如此,在下赵平,赵无极正是家父!”
“你还是黑手组织里的食指?”
慕容复继续道。
赵平脸色难看,但还是点了点头,他明白在慕容复面前根本没有说谎的余地。
“斩掉你的食指!”
看着眼前的赵平,慕容复语气突然一冷。
赵平变色道:“我……”
慕容复道:“我是看在你爹曾经向我问好的份上,这才特地饶你一命!”
赵平闻言,却是沉默下来。
一只手中,最灵活的便是食指,而一个人能被称呼为食指,显然他的身法自然也很灵活。
因此看着静静坐在车厢里的慕容复片刻,似是已有了决断。
下一刻他的身影已经掠起,出现在丈许之外,他的嘴角露出自得的笑容,道:“抱歉,我的手指还有用,不能给你!”
然而突然间寒光一闪,便见一把匕首眨眼间就已至赵平身旁。
原来是适才假卓玉贞手中的匕首落到了慕容复手中,他看似随手一掷便带有凌厉劲风直扑前方而去。
还在空中的赵平见状,当即脸色大变,须知人在空中之际,最难辗转腾挪,好在他虽然出身名门,可却应变不差。
整个人当即突然向后仰天斜倒,原来是他使出了铁板桥,试图以此自救。
而须知“铁板桥”这类功夫,高手比斗时,除非万不得已,都不敢轻使。
皆因身形一后仰,上,中,下三处空门都大露,等于将自己全身卖给了人家,对方只要凌空再施一击,那么自己就算不被击中,也要势必身陷危局。
而赵平眼下为了活命,早已顾忌不了那么多了!
还好最后他还是赌对了,他虽然狼狈了一点,但还是成功撤到了数丈之外。
看着依旧坐在马车上的慕容复,赵平不由得意大笑,道:“抱歉得狠,我的手指眼下还有用,不能给你。”
“哦,是吗?”
慕容复只是淡淡答道。
忽然间血花四溅,赵平明明已掠到数丈之外,却离奇看到根血淋淋的手指从天而落。
他还不知道这就是他自己的食指。
慕容复出手太快,他还没有感觉到痛苦。
他甚至还在笑。
等到这只手落在地上。他才发现自己右手的食指已少了一根。
笑声立刻变成了惨呼,他整个人的脸色也顿时变得煞白无比。
慕容复缓缓道:“我说过要取你一根手指,便取你一根手指!”
他还是坐在车厢里,动也不动。
但赵平的眼神已经惊恐不已,他从未见到过如此可怕的人,如此可怕的手。
时值此刻,他终于明白为何拇指与孔雀,包括“百无禁忌”的杨无忌三人为何会死在他的手中了。
“你根本不是人!”
的脑却已因恐惧而扭曲,忽然一步步向后退,嘶声嚷呼道。
很快他的人影,便消失在远方的尽头。
然而慕容复的目光,却不曾半点落在他身上。
突然间,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蓦然回头看向身后的远方,只见在那夕阳下,不知何时多出一个人影。
这是一个漆黑的身影,迈着奇怪而缓慢的步调走来。
漆黑的刀,苍白的手。
夕阳照着他的脸。他脸上的轮廓英俊而突出,但却像是远山上的冰雪塑成的。
他的脸是苍白的,白得透明,就像是远山上亘古不化的冰雪。
苍白的手,漆黑的刀,苍白的脸,他只能是傅红雪,一个无时无刻不在压抑自己的人。
“你来了!”
看着行至眼前的傅红雪,慕容复突然笑了,主动开口道。
然而傅红雪闻言,只是抬起头,冷冷盯了他许久,始终都不曾开口说出半句话。
见到傅红雪不开口说话,慕容复也似乎不急躁,他毕竟坐在车上,总比站在地上的人总要舒服一些。
二人就这样隔空对视着,周遭的气氛也好似变得压抑起来。
数日前,他紧紧跟在燕南飞身后,护送了整整一路。
直至将他护送到了安全的地方后,他这才停了下来。
然而潇洒豪迈重诺的燕南飞却堕落得让他突然陌生,整日酗酒,甚至连自己右臂的伤口也不在清洗包扎。
整个人浑浑噩噩好似泡在了酒缸之中,每日除了醉生梦死,就是发疯,发癫……
傅红雪静静陪伴了他数天,最后他只说了一句话。
只是一句话,便让燕南飞重新振作了起来。
一名剑客少了自己管用的右手,莫说是对敌,就算是拔剑也会比常人要慢上一步。
但傅红雪却交给他独门的拔刀的手法,拔刀与拔剑其实都是一回事,但傅红雪的拔刀却总能比任何人都要快上一步。
重新振作起来的燕南天,所说的第一句话便是感谢他,然而发誓一年后要向慕容复报仇。
而傅红雪却是清楚一点,仅凭燕南飞苦练一年的拔剑术根本不可能是慕容复的对手。
因此他便向燕南飞道别,他来找慕容复自然不可能是叙旧,可若要向慕容复寻仇,但慕容复又是叶开的朋友。
那么他的来意究竟是什么?
可怕的沉默,有时候反而比生死还要可怕!
“你就是傅红雪?”
突然间,终于有人开口了。
说话的人,自然是蜷缩在角落里的假卓玉贞。
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傅红雪,她的眼中仿佛多出了救星。
傅红雪冷冷看着她。
卓玉贞忙道:“秋大哥说起你,他常说你是他唯可以信任的朋友,说我一旦有事便可以找你求助!”
听到了秋水清的名字,傅红雪的眼神终于多出一丝暖意。
他的目光落在卓玉贞隆起的肚子上,突然道:“你是他的女人?”
卓玉贞眼中露出一丝温柔,捂着自己的小腹道:“我不仅是他的女人,而且还将是他孩子的母亲!”
傅红雪闻言,目光紧紧盯着卓玉贞,原本紧握在刀柄上的右手突然放下。
“你要带走她?”
似是看出傅红雪的想法,慕容复突然道。
傅红雪冷冷道:“她是秋水清的女人,我自然要带走她!”
“好,我只希望你不要后悔就是!”
慕容复闻言,当即便点头答应下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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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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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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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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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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