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山庄。
一间院子内。
“他走了?”
看着突然现身的慕容复,本该消失的秋水清开口问道。
慕容复淡淡答道:“他走了!”
秋水清道:“那么燕南飞呢?”
慕容复道:“他留下了一只手!”
秋水清道:“但你知道他是公子羽的人?”
慕容复点点头,道:“我知道!”
秋水清听到此处,眸中似是多出了一丝不解,当即开口道:“那你为何还要放过他?”
慕容复淡淡答道:“你应该知道他的朋友一向不少,而那个燕南飞恰巧眼下仍是他的朋友!”
朋友?
听到这个词语,秋水清眸子不禁多出了一丝复杂。
傅红雪与他相识多年,因而他明白这个人的骨子里始终隐藏着一种孤独。
他与傅红雪结识也不过是源自一次意外,二人间谈话并不多,但却因此这次经历,让他多出了一位朋友。
正是因为明白傅红雪对于情谊的看重,秋水清只能无奈叹息。
作为当年承蒙傅红雪两次救命大恩的人,他一直想找机会回报,但一直没有机会。
如今察觉傅红雪好似卷入了一个针对他的阴谋力,他本能想要出手,但眼下他却连这个院子都走不出去。
没错,名震天下的秋水清现在已经被禁足了。
“我知道伱想帮他,但眼下你最好不要现身……”
似是猜到了秋水清的想法,慕容复淡淡开口叮嘱着。
秋水清道:“为什么?”
“那么你可知道他痛苦的根源是什么?”
看着眼前的秋水清,慕容复向他缓缓问出了一个足以让他深思的问题。
傅红雪很痛苦。
任何人与傅红雪接触过的人,都能感觉到他那单薄的身体下压抑着莫名的痛苦。
他从不喝酒,甚至从不抬眼去看一个女人。
这一切他虽然知道,但却不明白为什么。
“过去的经历,看似是过去,但能真正摆脱过去的人,却是屈指可数,而傅红雪也一样,只有当他自己真正跳出一直桎梏着自己的过去,他才能过得不那么痛苦!”
说道这儿,慕容复突然看向远处的夕阳。
听到这里,秋水清似是明白了什么。
“那么我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过了片刻后,秋水请盯着不远处的慕容复问道。
“少则数月,多则半年!”
慕容复答道。
秋水清道:“那么我有一件事需要麻烦你!”
慕容复道:“什么事?”
秋水清看着他,目中露出复杂之色,忽然又道:“我的妻子多病.我在城里还有个女人,她现在己身怀六甲,若是生下个儿子来,就是我们秋家唯一的后代。”
他慢慢地接着道:“她姓卓,叫卓玉贞,她的父亲叫卓东来,是个镖师。”
慕容复静静地听着,每句话都听得很仔细。
哪怕卓东来这个名字很特别,特别到让他的印象深刻。
秋水清紧紧盯着慕容复许久,这才缓缓道“这些事本该由我自已料理的,但眼下这件事却必须你来做!”
“我知道!”
慕容复点点头。
不论如何,他已得罪了公子羽。
公子羽固然奈何不了他,但一定会报复其他人。
比如秋水请。
三日前,他造访时秋水清曾说公子羽会来。
然而三日已过,公子羽仍未现身,他自然有理由担忧其他人。
……
没有人知道卓玉贞.卓东来却是个很有名的人。
有名的酒鬼。
只是当慕容复找到他时,他已经便挂在自家院子的槐树下。
他的尸体已经冰凉。
显然有人提前一步动手,似是藉此报复慕容复的插手。
而在少女的闺房里,一个梳着长辫的小始娘则伏在妆台上一动不动,而她的身体尚有温度残留。
从她生前的神色来看,出手的人武功极高,让她连一丝痛苦也未感受到就已被震断了心脉。
不过小姑娘与卓东来离奇暴毙,少女的闺房内却唯独少了卓玉贞。
还好在小姑娘的尸体下压着一封信,信上写的是:“女儿不孝,玷辱了家门,为了肚子里这块肉,又不能以死赎罪。”
不过这封信是他们大意未曾发现,还是刻意设下的阴谋呢?
这一切慕容复并不感兴趣,他只在乎一件事,那便是卓玉贞的下落。
他既然答应了别人,自然要遵守承诺。
而且他明白一个道理,一个末出嫁的黄花闺女行动总是不大方便的,所以她与秋水清幽会的地方,一定距离她家不远。
很快慕容复就找到一个小巷子,高墙窄门,幽幽静静的一个小院子,院子里有裸银杏树,墙头上摆着十来盆月季花。
月季花在墙头飘着清香,银杏树的时子被风吹得籁籁作响。
这座院子很是清净,又特意种着月季花,显然正是女子的居处。
慕容复本不愿随意去闯一个女人的私宅,但眼下他别无选择。
不过院子里银杏树浓荫如盖,小屋里暗如黄昏,里面杂乱不堪,明显他又来迟了一步。
慕容复难得皱着眉,仔细打量着小屋四周,不会放过任何一处蛛丝马迹。
只要有一点疏忽,只要留下了一点线索,他就绝不会错过!
这次他却几乎错过了,因为这线索实在太明显。
妆台上有面菱花镜,有人在镜上用胭脂写了三个字,字迹很潦草,显然是卓玉贞在仓猝中留下来的,绑走她的人也没有注意。
为什么明显的事,人们反而愈不去注意?
血红的胭脂,血红的字:“紫阳观!”
……
紫阳观是个很普通的名字,有很多道观都叫紫阳观,恰好这城里只有一处。
她怎么知道他们要带她到紫阳观去?”
或许是在无意中听见的,或许那些人之中有紫阳观的道士,她生长在这里,自然认得。
不过这一切对于慕容复来说并不重要,他只知道这个地方必须去,至于陷阱什么,他却并不放在眼中。
因为不管怎么样,他都得去看看,就算这是陷阱,他也得去。
紫阳观的院子里居然也有棵浓荫如益的银杏树,大殿里香烟缘绕,看不见人影,可是他们一到后院,就听见了人声。
冷清清的院子,冰冷冷的声音,只说了两个字:“请进!”
声音是从左边一间房字中传出来的,里面的人好像本就在等着他一样。
看来这果然是个圈套。可是他又几时怕过别人的圈套?
慕容复连想都没有想,就走了过去,门是虚掩着的,轻轻一推就开了。
屋里有三个人。
人比慕容复预想的要少一些,但对于他而言,无论是十个人,还是数十人,都不过是数字而已,毫无任何意义。
三个人中,两个人在下棋,一个白衣少年在用一柄小刀修指甲。
屋里还没有燃灯,这少年的脸色看来就像是他的刀,白里透青,青得可怕。
下棋的两个人,果然有个是道士,须发虽已全白,但脸色却红润如婴儿,另外一人青衣白袜,装束简朴手上一枚斑指,却是价值连城的汉玉。
而慕容复看着他们三个人,目光好似不带任何惊讶,也不等主人家开口,便自顾坐在空的椅子上。
院子里的银杏树在风中籁籁作响,棋盘落于声幽雅如琴弦,修指甲的白衣少年脸上全无表情,下棋的两个人更是连头都没有抬起。
慕容复静静坐在椅子上,等待着二人下棋。
不知过了多久,正在修指甲的白衣少年突然抬起了头,他的眼神明亮无比,好似一轮新月一般。
他盯着慕容复过了片刻,才主动开口道:“你便是慕容复?”
慕容复道:“想必天下没有第二个相仿的名字。”
白衣少年道:“我是洛阳萧家的后人。”
慕容复淡淡道:“哦?”
白衣少年眼露奇光,缓缓道:“你没有听说过我的名字?”
慕容复摇摇头道:“没有!”
白衣少年目光依旧那般锐利,许久后听他道:“我叫做萧四无,你以后可不要忘了这个名字!”
慕容复笑道:“莫非你的名字很有名?”
“这位就是洛阳萧家的四无公子!”
突然间,一旁正在下棋的人却开口了。
他一身青衣白袜,甚至看起来并不似武林中人。
他的语气着重在“四无”二字多做停留了片刻,好似这两个字暗含莫大的力量一般。
“哦?”
慕容复只是淡淡道。
那人继续道:“四无的意思,就是飞刀无敌,杀人无算,翻脸无情。”
“还有一无呢?”
慕容复好似难得来了点兴趣。
“就是不翻脸也无情。”
那人继续道:“他还有个很长很奇怪的名号,叫做‘上天入地寻小李,一心一意杀叶开’。”
昔年小李飞刀威镊天下,飞刀一出,例不虚发,他的光辉和伟大,至今无人能及。
叶开得自他真传,谈笑江湖三十年,虽然没有妄杀过一个人,却也没有一个人敢轻犯他。
听到这里,慕容复突然笑了。
“他不但有把握可以杀叶开,还要找小李探花比一比高低?”
那人道:“好像是的。”
慕容复再次笑了,道:“他好大的口气!”
那人道:“但口气大的人本领通常也不会小!”
慕容复道:“哦?”
而萧四无却是笔直盯着慕容复,仿佛一刻也不愿意错过。
片刻后,萧四无终于道:“你曾见过叶开的飞刀?”
慕容复闻言,只是轻轻一笑,并不回答。
萧四无见状只是继续盯着慕容复,旋即又道:“江湖曾有传言,说叶开的飞刀例无虚发,甚至已经超越了当年的李寻欢,但唯独对一个人失手了!”
慕容复只是微笑。
“那个人便是你!”
萧四无盯着慕容复继续道。
“你想试试?”
慕容复终于看向萧四无,准确的说,看向了他的手。
他极少去看别人的手,现在却注意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观察得很仔细。
萧四无闻言,却抿着嘴并未回答。
当然,这也并非是他没有勇气。
而是他的精气神这一刻都汇聚到了一处,稍有松懈就会导致前功尽弃。
似是看出白衣少年的认真,慕容复却少有开口劝道:“但我劝你眼下最好不要出手!”
许久后,萧四无道:“为什么?”
慕容复认真道:“因为眼下的你并不是我的对手,你现在出手除了早死外,什么结果都改变不了!”
萧四无抿着嘴。
有时候不回答,便已是做出了回答。
“你不信?”
慕容复道。
萧四无道:“我不信!”
慕容复道:“我可以看得出你的手很稳。”
萧四无道:“一直很稳!”
慕容复道:“你的出手一定也很快,而且刀脱手后,刀的本身还有变化!”
萧四无的眸子似乎亮了起来,道:“你看得出?”
慕容复道:“我看得出你是用三根手指掷刀的,所以能在刀锋上留下回旋之力,我也看得出你是用左手掷刀的,先走偏锋,再取目标!”
萧四无目光奇光一闪,道:“这你也看得出?”
慕容复道:“你左手拇指、食指和中指特别有力。”
萧四无笑容苦涩,冷冷道:“好眼力!”
高手相争,争的便是对方的破绽。
而眼下二人还未交手,慕容复就已几乎看穿了他的底牌。
慕容复道:“三年后的你,或许还有机会做的对手,眼下你出手只会死!”
萧四无抿着嘴,许久后道:“那么叶开的刀呢?”
慕容复道:“你是想问我,你与叶开飞刀的差距?”
萧四无点点头。
慕容复道:“叶开的飞刀极少杀人,除非遇到遇到真正罪大恶极的人!”
“你是说当年你们……”
萧四无的眸子这一刻又再次大亮起来。
“不,无论是李寻欢,还是叶开,他们的飞刀都暗含各自信念的力量,李寻欢的是邪不胜正,叶开飞刀则是宽恕的力量。
当初我与叶开一战,我和他二人虽说都未曾保留,可他的飞刀终究是救人的飞刀!”
慕容复似是想起了什么,缓缓开口道。
萧四无道:“你的意思说我的飞刀比不过他?”
慕容复道:“你的飞刀固然不错,可还是比不上他!”
萧四无的表情突然一僵。
或许他早已得知了答案,但事实总是残酷的。
慕容复道:“叶开的飞刀,天下或许只有一个人能破!”
萧四无抬起头,道:“是你?”
慕容复并未回答,但放眼天下,该夸下海口能接下叶开的人,也唯有他一人而已。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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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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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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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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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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