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儿，有个自称是‘兴亚通讯社’社长的人想要见你。”上班没多久，吕乐就敲门进来禀告一声。
兴亚通讯社？
程默瞬间了然，这是兴亚建国运动的对外宣传部门，隶属日本外务省，就是岩井机关的其中一个机构。
这个社长，应该就是那位学长了。
他跟这位学长见过几次，但交浅言深，并没有什么太深的交流，而现在，他半只脚踏上外务省的船，今后肯定少不了要打交道了。
兴亚建国这一系列的理论文章都是这位学长一手炮制出来的，日本人派他来见自己，难道是辅导自己写文章？
这可真是给足了面子。
“这是我一位学长，你去请他来我办公室吧。”程默吩咐一声道。
吕乐答应一声。
片刻后，吕乐带了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子走了进来，程默自然是一眼认出来，就是自己那位有过短暂交集的学长袁学易。
“学长，好久不见。”两人握手，程默热情的招呼道，“喝茶还是咖啡？”
“咖啡吧，喝习惯了。”
“好。”
吕乐正要去给二人冲泡咖啡，被程默指使出去了，他亲自来煮。
“冒昧登门，师弟，见谅。”袁学易道。
“师兄哪里话了，你不光是我的学长，还是我师兄，咱们这关系可是很近的。”程默呵呵一笑道。
“对，咱们都是曹老爷子的门生，我比你早进门，是你师兄。”袁学易也是一笑。
“师弟在大学里念的是政治经济学？”
“是的，师兄呢？”
“我学的是国际关系，但是这两者好多课程都是交叉的，咱们应该有很多共同语言。”
“是呀。”程默将一杯咖啡端到袁学易跟前，“师兄，请。”
“好香，师弟这煮咖啡的手艺真不错，师兄只会喝，不会煮。”袁学易大赞一声。
“师兄要加糖么？”程默将装着放糖的碟子推过去。
“嗯，多谢。”袁学易取了一块放糖加了进去，可能还觉得不够，又加了一块。
“师弟不加糖吗？”
“我喝咖啡不喜欢加糖。”程默微微一摇头，“我喜欢那原汁原味的味道。”
袁学易点了点头，人各有喜欢，这太正常了，就算夫妻之间口味也有差别。
“师弟，师兄今天来，是写了一篇东西，想请师弟斧正。”袁学易放下杯子，缓缓开口道。
“师兄大作，小弟一定认真拜读。”程默也放下手中的咖啡，郑重的回应一声。
袁学易从随身的公文包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双手平举，递了过来。
程默也是伸出双手接过来。
居然是手写版的《兴亚建国论》。
“师兄这文章写了多久了？”程默接过来，并没有马上翻看，而是问了一声。
“这個已经发表了，就在《新申报》上，还有上海的诸多报纸转载。”袁学易道，“这是我把之前发表的文章，弄成了一个集子，再修改了一下。”
“师兄，我一个租界的小小探长，可掺合不了这样的大事儿，您是不是找错人了。”程默不动声色道。
“哎，师弟是探长呢，将来呢，这一旦租界收回了，师弟又该何去何从？”袁学易道，“师兄正在筹建兴亚建国运动委员会，诚邀师弟加入。”
“我这身份，怕是不合适吧？”
“师兄也考虑到师弟的身份和顾虑，可以给师弟一个顾问的身份。”袁学易道。
“顾问……”
“师弟可以不用本名，化名也是可以的。”
这袁学易显然是得到上面的授权，他才过来找程默的，否则，他们并无太多交集，怎么会冒然过来拜访一个不太熟悉的师弟呢？
“师兄，我能考虑一下吗？”
“当然，当然，师弟读完后，能否给师兄指正一番，师弟的才华那可是在我之上。”
“师兄谬赞了，我的本事不及师兄万一，以后还要多多仰仗师兄。”程默连忙道。
“对了，年底了，咱们这些曾经留日的同学打算搞一个小范围的聚会，想请师弟到时候一起参加。”
“都有哪些人？”
“有些师弟去年见过，有些是可能没有，都是中国人。”袁学易解释一声。
“好。”程默点了点头，这样的聚会，他倒是不太好拒绝，况且，他也需要这些人脉关系，就算里头有给日本人做事的汉奸，此时的他也需要虚以委蛇。
“那我就先告辞了！”该办的事儿都办完了，袁学易也没打算多待，直接起身告辞。
“我送师兄。”
……
“头儿，这姓袁的可是在替日本人做事？”送走袁学易，吕乐跟着程默进来问道。
“是呀。”
“您跟他来往会不会……”
“他是我大学的学长，我们又一同拜在曹老爷子门下，总不能拒之不见吧？”
“可是，他现在是汉奸。”
“吕乐，如果我有一天也给日本人做事，你会怎么看？”程默略微顿了一下，问道。
“头儿怎么会给日本人做事？”吕乐一脸的不相信。
“人有时候，不得不向现实低头的，阿乐，你不在我这个位置，你不会明白的。”程默没有回答，叹了一口气，“行了，伱出去做事儿吧。”
“是，头儿。”
他很清楚，一旦他转向日本，他手底下的这些人很多人都不会理解，他又不能解释，这支队伍很可能会离心离德。
当然，不理解也没有办法，他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能因为这个而放弃。
现在不理解，不等于以后不理解，永远不理解。
不过是一时的误会罢了。
为这个事儿，他跟托尼·恺自威促膝长谈了一个下午，最后托尼·恺自威被他说服了。
同意了他在这个位置与日人表面勾结，而在某些时刻，利用他来庇护一些人。
托尼·恺自威一开始觉得没有必要，但经过程默的一通分析后，他改变了主意。
日本跟德国是军事同盟关系，一旦德国要征战统一欧洲，势必要跟英法发生战争。
而军事同盟可不是说说的，一旦德国对英法宣战，那么日本也需要对英法宣战。
而日本一直想要把租界给占了，如此机会，他们岂会放过，而且，从欧洲战局判断，战争爆发的时间不会太远，甚至近在眼前。
那么日军一旦占领租界，租界内英国侨民和他们这些有特殊身份的人怎么办？
他们需要一个可以保护自己的人。
程默无疑是非常合适的人。
用中国人的话讲，他们也需要未雨绸缪。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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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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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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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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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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