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千代子约你见面吧？”
程默猛然一回头，看到妻子端着一杯水站在身后，当即露出一丝尴尬的微笑：“为了不让日本人怀疑，我跟千代子必须保持一定频率的接触？”
“你俩那次后，还有没有上过床？”苏沫儿放下手中的水杯，很平静的问道。
“没有，绝对没有，那次只是一个意外，是有人在蛋糕里下药了……”程默连忙解释道。
“你们都已经发生关系了，见面私会，一次都不上床，是不是会更惹人怀疑？”苏沫儿道。
“沫儿……”程默愣住了，这个问题他还真是忽视了。
“我怀着孕，你是男人，有生理需求，总这么憋着也不是好事，尤其是做我们这个工作的，本来精神就处在紧绷之中，如果不能适当放松，脑袋里的弦儿迟早会有断掉的一天，千代子虽然是日本人，但我能看出来，她是喜欢你，爱着你的，起码比外面那些别有用心的女人强多了。”苏沫儿看着程默侃侃而谈。
“沫儿，你这什么意思，我是那种背叛妻子的男人吗？”
“男人喜欢上两个女人，就一定会恋上一個，背叛另一个吗？”苏沫儿反问道。
“爱情不是唯一性，排他性的吗？”
“这都是什么呀？”
“确实，没有哪个女人不希望自己的丈夫眼睛里只有自己一个，但有时候，这是一件特别的难的事情，如果不是这个世道，或许，我是不会同意把我自己的男人分给别人的。”苏沫儿道。
程默沉默了一小会儿，日本人的奸诈和谨慎，他从来不敢低估，他们既然用这一招绑架了他跟千代子，必然不会轻易的放过，当然也不会轻易的信任他。
“沫儿，我……”程默感到羞愧难当，这件事，本来就是他没忍住，错都是他。
“我是女人，但不是妒妇。”苏沫儿走到程默背后，双手在他后肩上一用力，“以你的能力，应付我们两个应该是极限了，所以，以免你外面胡乱撒野，只有用这个方法控制了。”
这掐的还真疼呀。
千代子和苏沫儿都是受害者。
“沫儿，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程默大惊一声，以他对苏沫儿的了解，她是断然不会有这样的想法的。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如果不是我怀着身孕，你根本没有这个机会。”苏沫儿狠狠的掐了一下后背道。
“别低估我们的对手，你这样下去，很容易被人看出破绽的。”苏沫儿道。
“那就要看伱了，如果你能将她说服的话，我可以做出一些牺牲，让她进门的。”苏沫儿道。
程默疼的一咧嘴，这女人怀孕后，力气这么大了吗？
而且，他现在也没做多少倾向于日本人的事情，除了“钮梅波”一事，他确实是草草结案，没有深挖深究。
“如果能够把千代子争取过来，对咱们在任务是有利的。”苏沫儿继续分析道。
“她毕竟是日本人，不可能跟我们是一条心的。”程默违心的说道。
……
程默去见华懋饭店见千代子，其实是他跟千代子约定商量好的，他要借约会的机会，跟高其昌见面。
之前在船上见面的方式要改变了，高其昌现在出行都有76号的人跟着，如果故意甩掉的话。
只怕会引起汪伪等人的怀疑。
但如果在华懋饭店见面，这里是英国人的地盘儿，76号的跟班儿进不来，两个不相干的人，在这里见面，只要避开人，完全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这个时代又没有摄像监控。
高其昌来会朋友，程默来跟千代子约会，两人打一个时间差，这样即便有人发现他们在华懋饭店出现，那也是一前一后，不会想到两人会有关系。
时间都算的很精准。
程默会提前一刻钟到开的房间等候，然后高其昌会完朋友会提前几分钟离开，然后直接就去程默的房间见面。
两人见面，估计有十分钟就够了。
“我跟周福海吵了一架，汪先生也不站在我这一边，谈判从六三花园改到愚园路1136弄60号后，我虽然还列席谈判，但已经被边缘化了……”高其昌见到程默，十分痛苦的叙说自己内心的苦闷。
“你还想劝说汪氏回头？”程默能理解高其昌矛盾的心情，知识分子的软弱性就是这样，自以为自己能够改变这一切。
“不是，我是想尽可能的争取少卖国……”高其昌为自己辩解道。
“卖国还有多少之分，你也太天真了。”程默冷笑一声，“彻底丢掉幻想，回头是岸才是你唯一的出路。”
“与我有同样想法的还有一个人，如果能走的话，能不能带上他？”高其昌一抬头问道。
“谁？”程默一听，其实就知道高其昌说的是何人了，但他总不能未卜先知吧，只能假装不知道。
“陶俊峰。”
“我知道他，汪氏的御用笔杆，他怎么会想要反正？”程默惊讶的问道。
“周福海把持和谈，对日本人让步太多，汪先生现在是骑虎难下，进退两难，陶跟我一样，对汪的软弱失望透顶，不想再给他卖命下去了。”高其昌道。
“你能确定他是真的要跟你一起走吗？”程默问道。
“确定，我们两个是好友，他不止一次在我面前表露自己想要离开的想法，可他一个人在上海，吃住都跟汪氏他们在一起，近乎被软禁起来了，我要不是跟日本人那边关系密切，上海的朋友也多，只怕我也得被他们软禁。”高其昌道，“而且现在我在谈判中边缘化，不能接触到他们谈判的机密文件，但陶俊峰可以，所以，如果想要偷拍他们谈判的秘密文件的话，就得通过陶俊峰帮忙操作。”
“你现在连谈判文件都接触不到了吗？”程默惊讶的问道。
“能接触到，但不能单独接触，现在文件看完后就收回去，交由梅思平保管，我想看，还得在他的视线范围内，根本没有机会，况且，现在的文件都是最终的定稿，上面没有任何签字的，都不算正式文件，就算偷出来，也不能作为证据。”高其昌道。
程默点了点头，没签字的文件，就没有任何效力，到时候，也可以说，他们是拒绝签署这份协议的，那都没签协议，你总不能说他卖国吧？
“我来想办法，你在温州的家人怎么办？”程默问道。
“这个我有办法，等我跟老陶离开上海后，自有人帮我将她们送去安全的地方与我汇合。”高其昌道。
“这件事后，你有什么打算？”
“还是等离开上海再说吧。”高其昌说完，看了一下时间，就匆匆的离开了。
千代子从电梯门中走了出来，与高其昌一个擦肩而过。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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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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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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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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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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