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秋石，你在这儿签个字，摁一个手印就可以离开了。”
“谢谢。”王天目礼貌的道了一声谢，然后签字，摁上手印。
“这是你的物品，你清点一下，有没有缺失的，如果没有，取了就可以走了。”
这都是一切必要的手续。
王天目做完这一切，走出老闸捕房看守所大门。
外面阳光明媚。
自由的味道，又一次呼吸到了，但他知道，在里面或许是安全的，出来反而是危险的开始。
他的身份已然暴露，76号和日本特务机构是不会放过他的，即便是在租界，76号无法肆无忌惮的抓捕自己。
但是，他已经被盯上了。
这一刻，他至少察觉到有数道目光从他身上扫过。
“现在，我怎么也得回家收拾一下？”
王天目苦笑一声，旋即转身走上宁波路，上了一辆电车，有76号的特务跟了上来，电车启动之际，他又迅速的下了车。
甩掉了一个跟踪者。
摆脱这些人不难，问题是，今后，他在租界内的活动就难了，王天目有些心有不甘。
“有人让我来提醒王先生，既然恢复自由了，就不要再留在上海了。”徐柏川道，“他能救你一次，救不了你第二次。”
“我只是个传话的，伱若是不听，一意孤行的话，他可以救你，也可以杀你。”徐柏川从口袋掏出一张船票递过去，“现在就走，什么东西都不要带，都给你准备好了，到了香港后，自会有人接应你。”
“他救我，你说‘暗火’？”王天目惊讶一声。
这中间联络人就是眼前这位“柏”先生。
奈何被人家拒绝了。
王天目与小老婆租住的公寓楼道拐角，换了装的王天目刚上楼，就听到上面一个一道声音。
没有人来接自己，现在那些人都对自己避之不及吧。
他们的跟踪术在王天目这样一位老手跟前根本就不够看的。
王天目吓了一跳，一看出现的人，顿时感觉有些面熟：“阁下认错人了吧？”
估计这几個蹲守在老闸捕房门口的76号特务回去会被骂个狗血淋头了吧。
“王兄，年前去香港之前一别，忘了吗？”徐柏川笑呵呵的问道，他早就在这边等候多时了。
“原来是柏先生，你在此有何事？”既然是自己人，王天目总不能装不认识吧。
……
紧接着快步进入了一家绸缎庄，从后门离开，几个巷子一转，换了一身行头，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王兄……”
“是你？”王天目终于想起来了，眼前这个熟悉的人是谁了，自己在去香港之前，想要在上海干一票大的，奈何手底下没人，他当时是求到了“暗火”小组头上。
军统排名第一的杀手，就这样在上海租界折戟成沙了吗？
“你确定？”徐柏川玩味的一笑。
王天目脸色微微一变，似乎想到了什么，拳头不自觉的紧紧攥了起来。
“王兄，别冲动意气用事，车就停在楼下，赶紧走。”徐柏川来到王天目面前。
“如果我执意回去的话，你会怎样？”
“王兄，蓝衣社还未成立的时候，你就在了，规矩都是你们立的，何必为难我们这些后进之人呢？”徐柏川道。
“是‘暗火’还是戴雨浓下的令？”
“有区别吗？戴老板不希望你落入76号之手，你若是一意孤行，后果很清楚。”徐柏川冷冽的一声。
王天目绝对不能留在上海，否则不光是军统沪区，“暗火”也会被其连累，所以，必须送走。
“多谢。”王天目终究是没有前进一步，他又不是傻子，徐柏川如此说，必然是有把握的。
而他求“暗火”刺杀陈篆，“暗火”并没有答应，但事后除夕晚上，陈篆在家吃年夜饭，被人闯入家中，开枪射杀，杀手不但全身而退，而且什么线索都没留下，根本就不知道何人所为。
当然，军统蓝衣社的可能性很大，但他多方打探，在军统内部都没有获得相关消息。
可王天目这么多年的特工暗杀生涯，直觉告诉他，只有“暗火”能做到，毕竟他们目前出手，出了陆鸿那一次，是对方运气太好了，但也要了对方半条命，养了半年才恢复，但也不复当年了。
“请吧。”
王天目与徐柏川一前一后，下了楼，不远处一辆黑色的小汽车过来，停在两人跟前。
徐柏川拉开车门，请王天目上了车。
“行李在后备箱内，这是你的证件，熟悉一下，别到时候问起来露馅儿。”车上，徐柏川递给王天目一本证件。
王天目打开一看。
名字上写的三个字：郑士松，这不是自己在天津潜伏用的化名吗？
看来“暗火”对自己的底细十分了解。
“先垫点儿吧，等上了船，你就有吃的了。”徐柏川又递过来一袋子面包。
“谢谢。”王天目感激一声，伸手接过来，他还真是有些饿了，在看守所里的食物哪能吃得下，也没什么好吃的，面包可以说是这几日来，他吃的最好的食物了。
徐柏川又贴心的给递过来一个水壶。
王天目也没有犹豫，接过来，拧开就喝了，这就是他的厉害之处，既然接受了对方的安排，那就完全信任，当然，这也跟他“直爽”的性格有关系，只要是对了他脾气在，怎么都好说。
从公寓到码头，也就一刻钟左右。
一艘乌篷船停靠在江边码头。
“长官，慢走。”徐柏川亲自将王天目送上船，这才离开。
……
“上船了。”
“嗯，走了，我亲自送他上船的。”徐柏川并没有上原来的汽车，而是沿着码头走了一段路后，上了一辆黑色的福特汽车。
汽车后排坐着的正是程默。
“走了好，我们也省事儿了，四哥也可以回复戴老板了。”程默点了点头。
“这功劳是你的，我总不能每次都冒功领赏吧？”
“咱们兄弟何必见外，再者说，我已经得了将他释放的功劳，这安排他离开的功劳应该给你才是。”程默笑道。
“呵呵，那我就不客气了。”徐柏川也是一笑，“那马河图和那个小女子怎么处置？”
“安排他打入76号。”程默淡淡的说道。
“明白。”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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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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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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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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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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