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裹着寒风从领口往衣服里灌，实在是太冷了，程默只能用巡捕房的车接送苏沫儿上下班。
这天，坐人力车还不如走路了。
谭小雅在医院躺了两个星期，到了出院的日子了，即便是出院了，她少说还要休息一段时间。
估计能上班也得是到元旦后了。
索性就休息到元旦后了。
不上班就没有收入，还好抓到了那姓顾的，追回一些钱，不然，这日子对谭小雅来说，真不好过。
就算苏沫儿帮她，也只是救急，总不能管她一辈子吧。
“今天小雅出院，你早点儿回来，给她庆祝一下。”苏沫儿下车后，交代一声。
“知道了，今天这么大风雪，估计也没啥案子，到时候说不定能提前一会儿。”程默说道。
苏泊尔莞尔一笑，朝医院门诊大楼走了过去。
十六铺街上，徐柏川的茶庄，这大冷的天，也没什么生意，屋子里生着炭炉，伙计支着脑袋打着瞌睡呢。
柜台上的伙计猛然一激灵，看到进来的人后，瞬间挤出了笑容，刚好开口说话，被来人伸手制止了。
“不用，阿默今天下班不会太晚，你跟我们一辆车回去，都住在一个院子，你还跟我见外？”
“嗯，在医院工作这么长时间，我也体会一下病人的感受，换位思考，很多事情，我也能理解了。”谭小雅道，“还有点儿舍不得，这整天吃了睡的日子，真太舒服了。”
“妇科主任跟我说了，你这個身体，得养上半年，半年内，不能有任何那方面的接触，明白吗，再来一次，你就彻底别想生孩子了。”谭小雅学着妇科主任的语气说道。
“小雅，今天出院了，我看了你的各项检查指标，有几项低了些，不过，问题不大，回家养上一段时间，增加营养就没有问题的。”苏沫儿特意过来帮谭小雅办理出院手续。
……
门帘轻轻的被人推开，一股寒风裹了进来。
这本来就是人家的私事，谁会大嘴巴的广而告之。
只是苏沫儿跟程默相恋的过程，只知道他们是在香港认识的，至于怎么结缘的，也没个人知道。
这家伙日子过的舒坦，也不用担心生意好不好，反正他也不靠这个吃，程默这边有事儿会找他，没事儿他就在家躺尸。
苏沫儿笑了笑，这没心没肺的丫头，至少心态上，她不用担心了，经历这件事后，她该学会擦亮眼睛看人了。
“早！”苏沫儿结婚后，自然换了装束，一副已婚妇女的打扮，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变得更加珠圆玉润了。
“苏医生，早。”
“沫儿，我一会儿叫个黄包车回去吧？”
这幸福是写在脸上的，医院里没有人不羡慕的，找了个一个年轻的探长老公。
“你呀，再睡的话，身体就该生锈了。”苏沫儿道。
温柔不说，还没有一点儿大男子主义，未来前途不可限量，简直羡煞旁人。
来人正是程默。
徐柏川躺在逍遥椅上，脸上盖着一顶毡帽，手里提溜着这两个玉球，跟地主老财似得。
程默蹑手蹑脚的走向徐柏川躺着的逍遥椅，观察了一下，发现这家伙居然睡着了，还打着呼噜呢。
“着火了了！”
程默凑合到他耳边，猛地一张口。
徐柏川猛地一弹起身，双目圆瞪，四下张望，表情焦急：“着火了，哪儿呢，哪儿呢？”
“大白天的，不好好做生意，睡大觉，你这叫不务正业！”程默嘿嘿一笑。
徐柏川一扭头，看清楚是程默的时候，那是一口气瞬间下去：“我说呢，除了伱小子，谁敢这么跟我开玩笑。”
“跟你说点儿事儿。”
“正经事儿？”
“废话，不是正经事儿，我找你做什么？”程默没好气的白了徐柏川一眼道。
“走，里面说去。”徐柏川起身，招呼程默一声，吩咐伙计看好店，领着程默往后头去了。
“你也不常来，我这好茶你也喝不上，就喝白开水吧。”徐柏川直接给程默倒了一杯白开水。
这是实话，程默可没时间陪徐柏川喝茶，每次来，待最长不过半个小时，这好茶不是水一泡就完事儿的，将就着呢，半个小时可能就是烧水泡茶的时间。
好茶泡了不喝，那就是浪费，何必浪费呢，直接打包带回去，不香吗？
“我遇刺这事儿，日方跟工部局达成协议，算到咱们军统头上，倒是挺好的。”程默说道。
“只怕是会有人误会你真当了汉奸，你得小心了，现在的军统不是周维隆当家了，知道你身份的人暴露的暴露，调走的调走了，一旦你被认定为汉奸的话，那可能日本人不杀你，自己人可能会对你下手。”徐柏川担忧道。
程默点了点头，就他这种级别的，军统沪区都不需要上报局本部，直接就可以指定计划执行了，最后事儿办成了，上报邀功。
能够让局本部下令制裁的，那都是关键的大人物，军统在上海的锄奸是有自由决定权的，不可能都要等上级下命令。
会不会有错杀，那肯定有了，太正常了。
本来双方互不隶属，没有任何联系，谁知道你是自己人，只能凭表面证据判断了。
杀了也就杀了，也不能给执行错杀了任务的人定罪，人家也不知道，不知者无罪。
被错杀的，要是没背景，也只能算了，大不了暗地里给家里拿一笔抚恤金，有的甚至连这笔钱都省了。
反正也没人知道。
“我组建了一支专门的行动队，想让四哥你来带。”程默说道。
“什么意思？”徐柏川听了，不由得一愣道。
“帮我训练他们，他们在我看来，还不是一支合格的行动队，我要他们成为我手中的一把利刃，我的‘暗刃’。”程默说道。
“暗刃，你是想训练一支杀手小队？”
“差不多，我需要一支可以执行各种任务的小队，突击，暗杀，刺杀，跟踪，窃听等等，全天候待命的特别战斗小队。”程默点了点头，解释道。
“你有人选？”
“有，队长人选我已经有了，队员也差不多了，但还缺一个专职教官。”程默说道。
“这个挺有意思的，你也会亲自操练他们吧？”
“当然。”
“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儿，这活儿我接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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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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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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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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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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