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观园浴池。
关门歇业已经三天了。
陆连奎很着急,三天不开业,他不光每天少赚很多钱,很多在浴池工作的人也要负担。
这些人很多都不属于浴池的员工,比如搓澡的,修脚的,按摩的,人家是按人头计件获得报酬的。
这没客人的话,人家自然去别的地方,好师傅不然别的浴池会争抢,还会带走一大波客人。
即便是跟大观园浴池签了约的,走不了,那浴池就得保证人家的收入,那一正一反,损失可就大了。
而且这,浴池的锅炉是不能随便停的,就算是检修,也不是全停,这一停下来,再烧起来,那代价可就更大了。
陆连奎是急的不行。
每天不但挣不了钱,还等你搭银子,这让爱财如命的陆连奎如何受得了。
赤木清之插手案子了,要查黄福森的死因,这也是巡捕房的探长,就算是老巴也不能硬拦不让查吧?
这底下的巡捕都看着呢。
死了一个探长,警务处高层都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那这事儿落到其他人头上,可想而知了。
本来华捕对不涨薪水就已经不满了,如果因为这个案子再激化矛盾,华捕再罢工上街的话,那租界秩序就乱套了,这时候日本人再趁火打劫的话,咋应付?
宫本喜多郎接手并主导案子调查已经三日了,除了关停了大观园浴池,给黄福森做了全面的尸检之外,也没有多少发现。
但是,宫本喜多娘硬是凭借自己直觉,说黄福森的死亡有问题,不肯在“意外溺水死亡”的这个结果上签字结案。
事情就卡在这儿了。
陆连奎这个伪上海大道市政府顾问请了日本顾问西村出面说情,让宫本喜多郎同意让大观园浴池恢复营业,最多把黄福森出事的那间房封起来,反正估计也没有人愿意去。
但宫本喜多郎就是不同意。
理由很简单,这个案子没查清之前,大观园浴池所有现状都不能动,一旦动了,那很可能关键的线索或者痕迹就会破坏了,这个案子就彻底没有调查清楚的可能了。
这件事,程默根本帮不了忙,就看宫本喜多郎对程默的态度就知道了,故而陆连奎也没找他。
但是这么拖也不是办法。
也不知道是谁给陆连奎出主意,既然宫本喜多郎认为黄福森是被人谋杀的,那他破不了案,找个能破案的把凶手找出来就是了?
你没找到证据,又卡着不让人开门营业,这是什么意思,租界可不是你们日本人的地盘儿?
状告到工部局高层那边,于是总董樊克令决定临时召开董事会,讨论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很快,一道命令下来了。
一个星期内,若是宫本喜多郎找不到证据证明黄福森是被人谋杀的证据,此案就以“意外”结案,大观园浴池开放营业。
如果找到证据,那大观园浴池是否营业视情况待定。
更让人意外的是,陆连奎居然给警务处建议让程默也参与黄福森一案的调查。
程默接到命令,直接就傻了。
虽然黄福森不是自己杀的,可毕竟是在自己指使下,刘国兴干的,这不是让自己查自己吗?
第一反应,就是打电话找普莱德,试探性的提出能否换人,还拿自己前些日子跟黄福森有过口角之争做挡箭牌。
但很明显,这个借口没用。
普莱德没同意,因为他也做不了主,这个命令是上面下来的,还是陆连奎强烈建议的。
“老陆,伱明知道我跟宫本喜多郎不对付,你还让我掺和这个案子,你是他还不够恨我是不是?”程默也是不客气,直接把电话挂到陆连奎办公室,劈头盖脸一通质问。
“程老弟,你消消气,你听我说,我也是没办法,那宫本太难搞了,他要是死抓住这个案子不松手,我这大观园浴池什么时候重新开放就不知道了,我思来想去,你是破案高手,之前野尻太郎被杀,不是让你给侦破了嘛!”陆连奎说道。
“这两个案子不一样,没有可比性的,陆老兄,你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程默说道。
“帮帮忙,愚兄日后定有重谢!”陆连奎在电话里哀求道。
“大哥,我真是谢谢你,生怕我没事儿做,专门给我找麻烦,有你这样专门害兄弟的吗?”
“我也是没办法,这样,你跟弟妹以后去大观园消费全免。”
“我差你那点儿泡澡的钱?”
“程老弟,就算你欠我一个人情,不,是我欠你一个人情,这一次你一定要帮我,这个案子本来很简单,就是一个意外,哪个宫本非要整出一个谋杀来,简直莫名其妙……”陆连奎也是满肚子怨气,这人都死了,还不安生,折腾自己干什么。
“算了,就当是我上辈子欠你的,但是,这个案子宫本非要坚持调查下去,恐怕还真可能有内情,你要做好这个心理准备。”程默说道。
“不会吧,这案子现场我也去看了,没什么疑点,就是突发心梗,恰好淹死在浴缸里。”
“你们高级浴室内都没有安装任何警铃设备吗?”程默问道,“客人一旦有需求或者发生意外,怎么叫外面的人或者呼救呢?”
“这个我们是有的,但是不巧的是,那天警铃线路老化,正准备找人过来检修呢,就发生这样的事情……”陆连奎支支吾吾解释一声。
“那苦主要是盯着你这一点跟你打官司,你起码要附带民事赔偿责任的,陆老兄,希望这一点没有被宫本发现……”
“程老弟,回头跟你说,我这边有事儿!”电话那头,陆连奎急匆匆的挂断了,显然是有事情发生了。
这真是自己不找麻烦,麻烦自己找上门来。
程默只好把许清河找了过来。
查这个案子不需要太多人手,程默本想一个人去现场,但一想,还是两个人合适。
驱车前往大观园浴池。
已经贴上封条的浴池大门,门口站着两名荷枪实弹的巡捕,门虚掩着,边上停着两辆黑色的汽车。
一辆是陆连奎的座驾,道奇,另一辆是福特。
程默与许清河上前,被门口的巡捕伸手拦了下来,程默只好出示自己的证件,但依旧未能进入。
显然他们是得到里面的人的命令,是不允许任何人进入。
“对不起,程探长,未得允许,您不能进去。”
“我是奉命过来查案,你若是拦我,知道后果吗?”程默也没跟对方客气,厉声呵斥道。
“没有宫本探长的命令,谁都不能进去。”
“行,不进就不进,我本来也不想趟这趟浑水。”程默也是被气乐了,他也不想直接跟宫本冲突,反正就算宫本能破案,也抓不到人,这一点儿他还真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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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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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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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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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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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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